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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上》:只往自己臉上貼金,對人不見真情

2019/11/21 — 17:30

《獅子山上》劇照

《獅子山上》劇照

一兩年前曾現場聽過「包山王」黎志偉的「勵志分享」,聽他將自己由精英運動員慘遇意外變成半身不遂,再重新振作坐著輪椅爬上獅子山的經歷,說得眉飛色舞,已頗感其自負、自戀,但那時也不算厭惡,然而看他親自監製這部改編自己故事的電影,卻是極其難頂,男主角不斷自稱「生命影響生命」,其實他連自己為何堅持登頂、有何崇高理想,也說不清楚,戲中除了一二過客,有誰受過他的鬥志感動、因他的經歷而有所啟發?只因曾經風光,排名「世界第八」,就將沒(盡力)幫助他的旁人都描畫成可恥敗類,醫生、律師、體壇、官員、贊助商,統統都是臉譜化的自私人物;至於最親近的人,外母寫成只看重金錢,妻子則是不離不棄、任勞任怨,連自己與舊情人曖昧,妻子也得忍氣吞聲,甚至自己決定要爬上獅子山,似乎也無意請妻子支持與見證,最後反而是妻子拋開工作前來,卻又在關鍵時刻寫她眼見危急心內如焚叫他放棄,這樣的人物塑造,未免只往自己臉上貼金,對人不見真情。小小苦楚也許等於激勵,一挺過去了,於是自命百煉鋼,這樣也不算太自大,但若是遇上生離死別的不幸,講不出看破塵網或超脫苦難的心路歷程,事後一味「正向思維」,其實只是虛偽而已。電影中男主角丟掉了自己所有獎盃,現實裡卻似乎拋不開虛名。

主角當然不是沒有懺悔的,他暗示自己在車禍中也有責任(現實中的黎志偉卻正向肇事司機索償數千萬元),關懷的重點似是家庭(以自己一家的中產生活與對方一家的基層掙扎求存作對照),但著眼點始終只在於「搵食」,強調養家不易。在他眼中,男人的成功只在於「個人成就」、「溝女」與「搵食」。極度「大男人」的他,少年時一度力追女神,以為自己才貌雙全,一定成功,時常逼迫女方答應,對方不如己意,即謂人欺騙,這也許是無數血氣方剛的少年的魯莽初戀經驗,不忍苛責,但後來才揭破他一早已有女朋友(即後來的妻子),見異思遷,自欺欺人還如此理直氣壯,也是少見,而後來也不見對妻子說過甚麼挽救感情或請求原諒的話,也太難為她了。後來女神表示願意出錢資助他比賽,他卻怒喝「我男人唔洗女人錢」,然而自己殘廢之後,妻子默默工作養活全家,他幾乎連一句感謝都沒有,厚臉皮得驚人。換句話說,他想做的,別人一定要幫他做到,否則就是出賣;別人為他做的,他就視之為理所當然,不必怎樣感激;自己堅持做的,他固然確實極有毅力達成,然而希望人人為他鼓掌,也太一廂情願。也許他真的有改變過的,但電影在他爬上獅子山就完結了,其實更有意思的故事,乃在獅子山頂才正式開始。

完全不明白導演的思維,節奏、情感跳躍混亂,許多對話和花招,以為很有趣幽默,其實非常弱智無聊。一開場男主角撞車浴血,生死未卜,突然就插入卡通歡樂的片頭,令人搔頭,前、中段不斷在感傷與胡鬧中穿插,使人有印象的卻只是後者而已。電影又寫男主角受傷後時常出現幻覺,眼前人物會變成各種動物(成本都花在電腦特效去?),高官是企鵝、外母是狐狸、情人是窈窕貓、妻子是河東獅(老虎乸?),不單幼稚,也再次顯出主角骨子裡厭女的偏見(又如河國榮飾演的法官竟以筆指眼前的律師車沅沅是「bitch」)。導演不懂選演員、導演技;將張松枝當成林敏聰演,已是可怕,揀盧覓雪當攀石教練,更沒說服力;李麗蕊、邵音音、劉以達,全都當瘋狂喜劇演,導演想去勵志,還是癡線?更可怕的是男女主角的演技。朱鑑然長大後成林德信,一個氣粗浮面,一個神虛志淺,縱使都操得一副好身材,同樣不是當主角的材料,戲中成年包山王卻又常「精神分裂」與少年的自己同場對話,「累鬥累」,更突顯了兩人演技的不濟;袁澧林長大後成梁靖琪,氣質同樣相差十萬八千里。衛詩雅已經不知道多少次飾演可憐人妻/女友的角色,既無突破,甚至連平日水平也不到。主角(戲中名為「紀大偉」,令人想起的是《正面與背影:台灣同志文學簡史》等著作)本來是本片唯一令人注目之處,選錯了演員,一切皆休矣。朱鑑然與林德信也許是稱職的模特兒,各自都有過人的才藝,客串參演,並無問題,但要當第一主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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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當然不是期望這是香港版《赤手登峰》(Free Solo,2018),但論寫人、拍攀石,兩者實在差得遠了。從《點五步》(2016)到《逆流大叔》(2018),都可見中低成本影片拍運動專業,確實很不容易,《獅子山上》要到最後十數分鐘才開始攀山,既有敘事上鋪排的考量,而製作團隊沒能力大拍實景上山的場面,也是一大理由吧。嗯,那不如再請黎志偉第三度登山,到時拍套紀錄片,也許更好,至少讓他親自演繹,既能展現毅力與實力,也能消除電影拍不出其精神、導演和演員錯誤表現其性格的誤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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