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書店 每周一書】中國特色的娛樂王國

整頓「飯圈」,打擊「娘炮」,甚至傳出「限籍令」,謝霆鋒率先表態退回加拿大籍歸中。中國國家廣電總局近日加強規管娛樂事業,措施可謂雷厲風行。有人猜測,表面似是關注娛樂圈亂象的行動,實際是要斬斷背後的資本鏈。自文革到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陸娛樂事業幾經變遷。要認識「中國特色的娛樂王國」,從而了解近來種種「限娛」措施,應該從何入手?

Hong Kong Book Era 閱讀時代和解憂舊書店選擇由中國歷史入手。前者推介馮客的 《文化大革命:人民的歷史1962-1976》,對照文革,思考當下;後者則通過章詒和的《伶人往事》,訴說中國藝人的命運。田園書屋以小娛記者團的《娛樂資本論》,窺探中國大陸娛樂與投資的資金流轉。

貳叄書房和序言書室均以更宏觀的角度,探討大眾傳播和娛樂的議題。前者推薦尼爾·波茲曼的《娛樂至死》討論文化產業的角色;後者藉著雷‧布萊伯利的小說《華氏451度》,反思現代科技和娛樂文化。

最後,七份一書店@東南樓的「羊雜」帶來雷克的《徒步中國:從北京走到新疆 一個德國人4646公里的文化長路探索》,嘗試以「徒步」作為提醒,提醒認識一個地方的另類方法。

貳叄書房:尼爾·波茲曼《娛樂至死》

在這個先進的科技時代,電視、電影、書本除了佔流行文化的重要媒介外,還產生了新式的自媒體如YouTube、Tiktok,它們擔任著傳播知識的重要渠道,直接地影響公眾接收資訊。

《娛樂至死》批判媒體之於社會扮演的各種角色,它們的質素和取材,其背後的目的是甚麼。比如作者會認為電視當然可以娛樂大眾,但當所有的題材都成為了娛樂,就是一大問題。赫胥黎說:「當整個民族變成一群觀眾,公共事務則成為雜耍表演,這個國家就要陷入危機;他們的文化也難逃死亡命運。」

這本書可說是一本入門書,去理解文化產業的責任、影響以及在這個資訊時代的重要性。這些文化媒體與人類息息相關,連一個電視廣告也有背後陰謀……雖說是二十年前的書,但今日回看也有值得一看的感覺。

序言書室:雷‧布萊伯利《華氏451度》

近日中國政府針對娛樂圈中所謂的「歪風邪氣」,如大力整頓飯圈文化,娘炮等「亂象」,恍惚這種「娛樂至死」的現象在這幾年才出現。如果我們對比美國戰後娛樂事業的蓬勃發展,並聯想到尼爾‧波茲曼在電視機發明之際在《娛樂至死》中鞭撻的問題,那可是西方社會早就面對的問題。不單理論家,小說家也曾經想像一個奉尚娛樂媒體,反對閱讀及真實經驗的社會,這裡說的是科幻及恐怖小說作家雷‧布萊伯利的著名小說《華氏451度》。在這部反烏托邦小說的世界中,閱讀和真實經驗才是歪風邪氣,尤其是書本中有矛盾的事物,會將人的思想搞壞。打火員(所有建築物都防火,只有打火而沒有救火)的職責是燒毀書籍而不是滅火,正常的人們都沉醉在娛樂媒體中,晚上都看電視不開燈。在這種環境中,仍是有一個懷疑這種制度的打火員,因為認識了一位思想另類而被認定反社會的女孩,並目睹一個女人寧與家中藏書一起被燒毀,因而偷偷的在家裡藏書。布萊伯利的小說對於現代科技和娛樂文化的反思,盡在小說的描繪和人物對話中,表露無遺,堪稱與波茲曼的理論大作同樣發人深省。

七份一書店@東南樓(羊雜):雷克《徒步中國:從北京走到新疆 一個德國人4646公里的文化長路探索》

這是一個26歲德國青年打算從北京徒步回德國的故事。雷克在中國留學兩年,用了一年時間計劃路線,2007年從北京出發,本書記錄了長達一年步行之旅的所見所聞,他一路從北京走到烏魯木齊,行經長城、西安,兵馬俑和敦煌等充滿歷史文化的地方,途中遇到無數不同階層的人,有政府人員,有性工作者,有和尚,有不同的平民百姓們,他們的互動,是本書的一大亮點。徒步旅行是觀察地方的好方法,相比起自行車或坐車,行路很慢,更能留意到周遭環境,跟人交流也能更直接。

在中學讀歷史時,老師多番強調要注意資料來源,是第一手資訊還是第二手來源?寫資料的人背景、目的是什麼?在這個網絡監管的時代,還有多少人會在網上說真寶的想法,又有多少實話能留在網絡?藝人說的話不再是為了娛樂大眾,而是帶著任務傳話,不久將來展示的訊息會是一個倒模(或者已經是),真實的模樣,也許只有當中的人最清楚及可以好好記錄。娛樂王國主旋律當道,反而提醒我們,徒步off grid也是一種姿態。

Hong Kong Book Era 閱讀時代:馮客 《文化大革命:人民的歷史1962-1976》

在中國,從社會主義以至生活中的任何事物,無一不具有中國特色,娛樂事業也不例外。幾年前,中國的娛樂事業開始蓬勃發展,今天卻遭到猛力的整頓打擊,突如其來的改變相很富有中國色彩。娛樂與藝術及文化彼此互有關聯,要了解今天在中國所發生的事,最好的參照還是應該回看文革時期那一段翻天覆地的歷史。

作者馮客是當代中國史學家,這部《文化大革命》是他經典的中國三部曲中的第三部,講述1962-1976年文革前後發生在中國的歷史,書中敍述許多當年所發生之事,與今天實有異曲同工之妙。如第三章「文化前線的戰爭」提到,早在文革開始以前,毛澤東已經表示「一切文化或文學藝術都是屬於一定的階級,屬於一定的政治路線的。」,要為國家培育出「革命兒女」,年輕人應當學習雷鋒精神,文藝界無論戲劇抑或其他表演都應當思考服務的對象。又例如第十五章,文革開始後的「上山下鄉」,宣揚的勞動精神,學生應該「面向基層、面向群眾,到工廠、礦山、農村裡去勞動。」。讀起來都似有一種熟悉的氣味。

重溫文革的來龍去脈,有助我們了解今日發生在娛樂圈以至整個中國社會的現象。如毛主席所言:「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怎能讓娛樂圈萎靡頹廢的風氣荼毒國家的大好青年呢?

解憂舊書店:章詒和《伶人往事》

藝人想紅先要巴結老闆高層,當紅了做了老闆又要取悅阿爺,這就是中國特色的娛樂王國,藝術和觀眾是其次。而今天的文化規管政策其實是中共的一貫作風。從章詒和的《伶人往事》細說八位京劇伶人的故事就知道做中國藝人的命運是如何。這幾位曾是舞台明星的伶人都是熱愛藝術,並戲身京劇,但努力付出一生,最終都因文革飲恨,下場令人哀傷婉惜。章詒和是說故事的能力,即使不懂京劇,也能輕易投入故事。文革時,人性中的美與醜,都聚集在藝人的身上,有的有情有義,受恩會投桃報李;有的當危及飯碗利益就翻臉無情,這不是和現在內地的娛樂圈一樣嗎?《伶人往事》也是中國禁書,說明摧毀文化是中共的革命宗旨。

田園書屋: 小娛記者團《娛樂資本論》

這本八卦得不同凡響的書籍,號稱是一本「文化娛樂和投資的跨界書,包含文化娛樂各個分支的熱點現象,從電影、電視劇、綜藝、動漫、網絡直播到粉絲經濟以及網生內容,既有對各部分的細節描述,又與整體娛樂業相串聯,為讀者構建一個完整的產業圖景」。出版於2017年9月初,當年出版者豪情萬丈,序言由有雄厚資金和人脈的華泰聯合證券董事總經理王禹媚執筆,可見娛樂和投資背後的資金深不見底。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4年過去了,中國的娛樂圈忽然成為打擊對象,人人自危、個個過關,猶如當年文革。當然,除了意識形態外,娛樂業的資本鏈,是當局重點整頓目標。如今這本書的秘辛,是否可以成為拉人封艇的罪證?

今天再來看王禹媚的序言,為中國的娛樂業之殤寫下了很好的註腳:「娛樂消費從人性的角度是『順荷爾蒙的可選消費』,人會主動去進行娛樂,重視過程體驗而非結果。同時娛樂消費又符合『可選消費』模式,在經濟水平達到一定程度,大眾的衣食住行等基礎消費需求得以滿足之後,娛樂不再是少數精英階層的奢侈品,而是大眾剛需。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的娛樂業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依舊是一片亟待開墾的田地。對於每一位有志於投身於此的從業者或資本家來說,本書會是一本極好的春耕秋收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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