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書店 每周一書】立國之本

「你把身分證明書看了又看,你原來是一個只有城籍的人。」——西西《我城》

今個星期五,10 月 1 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日子。曾經「只有城籍的人」如今納入「一國」之內,適逢國之成立紀念,或許是時候思考立國之本,學習國家的概念。自古以來,中外文明對「立國之本」的定義屢見演變。四間書店不約而同地以史為鑑,借用不同時段的人類經驗,反思國家之根本何在。

序言書室相信「思想即國本」,藉著史學家余英時的《中國文化史通釋》,從思想史切入,借用「士」與「俠」展現精神文明的世界;田園書屋推介余汝信的《風暴歷程——文革中的人民解放軍(上下冊)》,揭示政治鬥爭的面目;Hong Kong Book Era 閱讀時代援引山室信一的 《滿洲國的實相與幻象》,以滿洲國的實驗思考如何實踐理想的國家;解憂舊書店則推薦桃莉絲.基恩斯.古德溫所書的美國總統林肯傳記——《無敵》,提出國以人為本的理念。

序言書室:余英時《中國文化史通釋》

何謂「國本」﹖唯物主義史觀的答案,或許是國力、購買力、經濟生產力、以「高端科技」為主的「精神文明」,還有社會控制的力度。這可以說是馬列主義帶給中國的認識論斷裂。在傳統中國,也許會得出思想=國本的答案。思想的「繁盛」來自思想的變革,的確,思想的變革也來自社會政治經濟的變革,而思想的盛載者,也會成為政策制訂者和執行者,傳統中國把這些人稱之為「士」,當然「士」只是壟斷了官方學術的階層,民間有類似的群體但畢竟不是主流,如春秋至漢代的「俠」,又如在抑制出仕為官的士人、但商業發展蓬勃的明朝,思想發展往往在民間最盛,他們都是中國歷代文化的開創者、承繼者和變革者。稍前逝世的國學大師余英時,是對「士」研究得最深入的學者,牛津大學出版社近日再版《中國文化史通釋》,輯錄了余氏生前十二篇學術文章,此書雖沒有收余氏著名文章〈士與中國文化〉,但有收入另一篇〈俠與中國文化〉,甚餘文章涵蓋了政治、宗教、文學、醫學、商業、科學、藝術、科舉等領域的變遷與中國文化的關係。眾所周知但亦值得深思的是,余英時的研究著墨於宋明時代,在這些時期「士農工商」以及宗教團體的社會位置已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作為新儒宇弟子的余英時,也許堅信只有宋理時代中國思想文化的演變,才能為追溯近現代中國的起源或作為比較中西方思想文化的起點。

Hong Kong Book Era 閱讀時代:山室信一 《滿洲國的實相與幻象》

一個國家的成立需具備很多要素,除了最基本的國民外,還要有政府、憲法等等,在國際上也需要其他國家承認。討論一國之本,當然可以參考現存國家的成功例子,但一些失敗的個案也能帶來啟發。適逢九一八事變八十週年剛過去,正好重溫當年滿洲國的一段歷史。

九一八事變後,滿洲國於1932年在日本的扶植下誕生,1945年滅亡於蘇聯紅軍入侵,壽命雖然短暫也總算於世界上存在過十三年。滿洲國以末代皇帝溥儀作為號召,帶領滿人重返故土,建立一個「王道樂土」、「五族協和」的烏托邦國家……如此美好的立國理想卻從未曾實現,最終落得悲慘的結局,是單純因為現實的殘酷抑或一些根本的缺失所導致呢?

滿洲國失敗的原因,留待讀者自行從書中發掘,難得的是作者身為日本人,寫作此書時卻沒有強調日本為當地帶來的建設與發展,而是希望客觀地探究真相。如作者所言,滿洲國是「付出慘痛代價的歷史性實驗」,可以啟發身處二十一世紀的人們,作出一些對國家的思考。

田園書屋: 余汝信《風暴歷程——文革中的人民解放軍(上下冊)》

中共打江山、坐江山,信奉的是「槍桿子裏面出政權」,那麼,它的槍桿子到底是一支什麼樣的武裝力量?毛澤東作為當時中共權力的最高統帥,敢於在1966年發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簡稱「文革」),其「基本力量和有力保證」正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他開創的全民學軍,軍隊介入政治,「文工武鬥」等管制手段,對中國權力結構和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影響持續至習近平時代。

本書作者是資深中國歷史學者,這是他最新著作,通過對大量軍隊內部和公開文件,親歷者證言等民間資料比較、查證,揭示「作為軍事力量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與整個文革進程息息相關的緊密聯繫」,並披露文革期間中國軍隊內部權力爭奪和作為政治鬥爭工具所付出的沈重代價。

關於「文革」研究,國內外的考證與研究,多聚焦在紅衛兵的角色和其群眾運動的性質;中央文革小組和高層權力鬥爭等等。但是,對於處在是非漩渦和矛盾焦點的人民解放軍所扮演的角色,還是一個「神秘的黑箱」,作者說他希望該書有助於將其一點點打開。

書中引用的大量文獻披露的細節證明政治清洗的標準極其混亂無序,手段殘忍,與是否屬於哪一個派別無關,而僅僅是武裝鬥爭和彼此殲滅——這正是我們今天需要認真閱讀此書的理由。

解憂舊書店:桃莉絲.基恩斯.古德溫《無敵》

中國古思想家墨子認為人才是國家立國之本。因此英明的領導人往往被後世頌讚為偉人。無數歌頌偉人的傳記,想要後人學習,但很多都過份神化令人卻步。《無敵》是美國總統林肯的傳記,林肯大家都熟悉他的偉績:解放黑奴、處理南北戰爭等。但這書並沒有集中歌頌林肯,而是把林肯當總統的歷史時代巨細無遺呈現出來(八百多頁的磚頭)。林肯本人固然是人才,但他是任人唯賢,包括招攬政敵。作者採集大量史料以小說的筆觸說出林肯與他的戰友的故事,顯出林肯才能、大量與善良。不止他的優點,作者同時也記錄他的弱點:情緒憂鬱、同性關係等,讓讀者感受到真實的人物。不幸是今天這些人才真的已化作神,我們亦只能嘲笑現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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