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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制度吃人,依然昂首拒默沉 —《對不起,錯過你》

2020/3/15 — 9:03

電影《對不起,錯過你》(Sorry We Missed You)劇照

電影《對不起,錯過你》(Sorry We Missed You)劇照

《對不起,錯過你》,貫徹導演堅盧治的寫實風格,平實敍事。電影由生活鏡頭與日常般的對白構成,以小見大,將社會基層生活被逼迫的處境表露無遺。沒有刻意營造戲劇高潮,因為生活本是一場又一場的衝突與意外。一家人在飯廳吃飯,一通電話,一個留言,你一言我一語討論日常,已令觀眾甚有投入感。《對不起,錯過你》也沒有一個所謂圓滿結束的結尾,因為我們深知制度與社會環境一天不變,勞動基層的生活只會重覆無盡的辛酸與無可奈何。速遞公司涼薄,不尊重員工,使命必達的背後只顧快捷,利益。這剛好與 Ricky 一家四口形成一種對立。他們這一家的矛盾、爭執、疲憊、厭倦和溫暖共冶一爐,互相指責卻又互相扶持。這也許是不義之中,人凝聚起來還能保有的一種窩心。

喜歡導演堅盧治的作品,充滿關懷人文的色彩。八十多歲依然有火,用電影掀起連場溫柔又猛烈的革命。看完《對不起,錯過你》,不妨重看一次 2016 年同是堅盧治執導的作品《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兩個故事都發生在英國紐卡素,前者說盡私人機構的涼薄與剝削;後者控訴政府機關的形式化。彷彿千瘡百孔的社會與制度問題天天存在,只是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上演。你會看到同一隻只有三條腿的小狗在街道上行走。你會聽到一樣的口音與方言,好像不是在說英文,卻出奇地感受到語言的質感。你會看到塗鴉依然是人們表達不滿的方式,告訴當權者人民是有話語權的。你會看到生活依然逼人,同樣有不把人放在眼內的制度,社會一樣傾斜於利益與科技。堅盧治就在提醒你並讓你重新在電影裏看到人的價值。“I’m a citizen, nothing more and nothing less.” 這句在《我,不低頭》出現的最後一句對白,完全可以放於《對不起,錯過你》而毫無違和感。問題係個制度,市民自力更生,社會卻讓他們自生自滅。難道以人為本的制度真是一種奢求嗎?還是現代社會正正缺乏的方向?

看完《對不起,錯過你》,各種情緒在心頭翻滾。對主角一家四口的愛與衝突覺得莫名感動,也對電影描寫社會勞動階層被欺壓的遭遇感到悲傷和生氣。雖然令人釋放了點點負能量,卻又更感現實無奈。特別當想到現實中那些在位者,明明有能力作出改變,卻只會站出來叫你體諒他們、包容他們,大家都有各種壓力云云。說起來真可笑,要被欺壓的基層市民體諒權貴。生活在壓力臨界點的勞動基層,連自己的家庭也差點無法關顧。他們的壓力,吃不消也還得繼續生活。誰又有過片刻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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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很諷刺。一間為人服務的公司,當收件人未能收到快件時,會被給予一張通知卡。那張卡上貼心印有 “Sorry we missed you” 的字句。然而對待一起工作的夥伴卻能如此刻薄、不尊重與無關心。“You don’t work for us. You work with us”,偽善得多麼令人發笑。明明是員工,偏要說 Ricky 是自僱人士。這個我懂,我也曾在一間明明是到公司上班,他卻說我是自僱的工作。連合約都懶得擬寫,強積金沒有,報稅等什麼的都叫我自己看著辦。當時我很需要那份工作,所以就抱著:「難道可以選擇不做嗎?」的心態接受 offer。覺得很扯嗎?現實就是有很多公司都是那樣胡鬧。其實說到底,公司就不想負法律責任嘛,也免卻了很多意外的麻煩。看著電影裏快遞公司的經營模式:可以因事請假,前提是一定要找到人代班,不然就要扣薪水。因工受傷,但公司最關心的是有沒有找到代班,還有賠償快遞器材。在他們眼中,同理心像 bonus 一樣,可有可無。說出來偏偏口吻像訴說真理,聽了令人莫名想吐。

有幾幕看得人很揪心。像女兒 Liza 向爸媽誠實告白的那一幕;傷痕纍纍的 Ricky 在大清早上班前用還在顫抖的手給妻子 Abbie 寫小便條;還有電影最後;Ricky 一邊駕駛一邊流露出的神情。揪心的原因,大概是覺得現實世界很殘酷,但還是會有人很用力的生活,花力氣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這時就覺得,這社會到底怎麼了,為何總是忘了聆聽、注意、關心這群需要幫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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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制度吃人,我們如何保持昂首拒默沉?導演堅盧治正以自身回應了這個問題。你知道他當年是在牛津大學讀法律出身的嗎?可是愛上了戲劇,又在大學受到啟蒙,結果大半輩子也貢獻給電影,以電影抗爭。面對不義之事,可以像 Daniel Blake,不低頭不認命,決心爭取自己應有的對待,還能關心同路人;也可以像 Ricky 與 Abbie 互相扶持,為自己為家人活下去;更或許可以像將來 Ricky 的兒子 Seb 一樣,以自己喜愛的東西化成堅實的矛和盾,在生活的道路上繼續對抗制度。那吃人的制度,終會因為人的凝聚而起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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