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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圈養動物被說成「集體回憶」

2020/5/14 — 15:29

大熊貓佳佳 相:海洋公園facebook專頁

大熊貓佳佳 相:海洋公園facebook專頁

海洋公園尋求政府撥款 54 憶,說是比年初索價減半,卻無減爭議,是即便現金過手,又如何保證運作持久?然而,立法會是否通過撥款的埋門一瞬,不少支持留園的人都拋出「集體回憶」一說,有為公園本身,更說到動物,卻越見吊詭。

說園區是集體回憶,當然可以理解,因為那是港英殖民地隨六十年代全面開放香港動植物公園之後,七十年代中由 政府撥地、馬會營運,另闢「香港人的水族館」。然而當公園董事局副主席劉鳴煒都說溜了口,把園區動物形容為「集體回憶」的時候,我們就真要追問,究竟「集體回憶」所謂何事?是園區的特定動物?抑或是一場隱於公眾認知的圈養歷程?

無從看到圈養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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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回憶」之說,愛講「公眾」,而本身概念就強調共享、承傳,也建構一時一地的歷史。問題就是,這個概念既然牽涉公眾對一個地方的共同經歷,換句話說,是任何歷史物事,都可成「集體記憶」的部分——所以這個概念,其實非常薄弱,也很隨機,更可以是為求政治認同的建構工程,就如當年的殖民管治。

是故近日不少人把「海洋公園」與「園區動物」,說成「集體回憶」,本身就正中上文所言,概念既隨機,亦薄弱!畢竟公園與動物,是兩個不同範疇的東西。而單以把園區海洋生物視作「集體回憶」,又是甚麼意思?那當然是大家看熊貓安安佳佳盈盈樂樂,更會是海洋劇場的豚鯨表演,亦必然有不少海獅海豹都被化名為「威威師令」,與眾揮手握手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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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這些動物從何而來,如何而來,卻無人問津;更莫說不少都是無名無姓,只有比如「藝名」的虛構設計。歸根究底,是圈養,再要牠們若非被困,就要受訓的歷程,都被剔除在「集體回憶」似是滿有感情的說法之外。而更值得追溯的,是如此龐大的陸上水族館,概念從何而來?那是六十年代中美國電視劇Flipper,說到小孩與海豚的感情,讓幾條海豚「演員」紅極一時,更爆紅了一個當時訓練海豚拍戲的 Ric O’Barry。商人見勢乘機擴張三十年代已開始營運的小形水族館,Ric O’Barry也獲聘用訓練海豚,可是他眼見海豚身體與情緒出現問題,離職後反而成了動保人士,抗衡水族館圈養海洋生物。

美國人會說國內不少海洋公園都是「集體回憶」,至於劇集 Flipper 當然不在話下,然而那段強捉海洋動物,以狹窄水缸把其運輸,甚至還未計過程的身體受傷或死亡事故,都鮮為人知。因為這個「集體回憶」,根本就是粉飾過的東西;它跟我們一向理解的流行歌手印象,電影電視經典,以至昔日建築與街道所作為的「集體回憶」完全不同——因為水族館與動物園,從來不曾有人看到它們出現的「前生」,就在犧牲有生命的動物,卻僅為滿足我們人類的無情歡樂。

無從返回大海的未來

那沒有過去,未來又會如何?香港海洋公園面臨的結業危機,公眾顯然可見,那不是政府撥款就可了事,因為那只是一年半載的苟延殘喘;而這個問題,其實也是當下歐美各地不少海洋公園同樣因為新冠肺炎而閉館,損失收入之下,一、兩個月間隨時倒閉的宿命。

最為人知的,或是加拿大溫哥華水族館 The Stanley Park,因近多月閉館而虧蝕加元三百萬,也準備好結業打算。那動物如何?園方已考慮把動物 Rehome——即「重回家中」,但「家」在哪裡?卻不得宜知。而即便是動物學家,對此都有難言之隱;因為殘酷事實,是海洋生物長期被圈養,甚至更多是人工受孕,出生後根本無從接觸大海,也就損失了在海中的求生能力。

是故 Rehome 所指,僅或是有限度可被家養的中小形物種,被人或團體領養;至於大形如鯨豚之類,何去何從,就無人會懂!而最可怕的終局,是被另一水族館接收,繼續圈養餘生——說是海洋生物,最矛盾的,是直至牠們命終,都不知海洋何物。

香港海洋公園會否下場如此,星期五的撥款結果,根本不是終局,因為全球對海洋生物自三十年代的虎視眈眈,是把十五世紀的殖民主義對海洋的開發,越發擴大貪婪,而把牠們直接搬到陸上!這已預視了,當日惡業,會有業報,卻要牠們承受惡果。

圖片來源:海洋公園 Facebook

圖片來源:海洋公園 Facebook

小結:減輕可怕罪業?

話已至此,不難明白近日有人把「集體回憶」說得朗朗上口,繼而形容園中海洋生物是「大家感情所在」,其實只是美化了人間地獄;那是我們邪惡的觀賞欲望,把牠們融入一套僅靠資本收入的籠牢,卻同時要牠們承受倒閉結業的危機,甚至可能即時無人餵飼而命危。

聽著受訪公眾在電台電視一句又一句「可惜」的說法,再道來海洋劇場的記憶,卻無視背後的暴力所在……「集體回憶」於此,非常可怕!香港,是否更應考慮撥款,卻不為園區延命,而是為計劃結業,以投放資源重新安置園中動物,減輕罪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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