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銘

陳思銘

九歲負笈英國,十四年後畢業歸來,創辦英識教育;如今身在港,心也在港,但思想始終停留在彼邦。 www.facebook.com/ukchitchat

2021/1/4 - 21:45

瘟疫下的教育,星象裏的童年

電影《Hope And Glory》劇照

電影《Hope And Glory》劇照

英國疫情惡化,流言四起,傳媒指英國政府準備三月關閉全國所有中小學。

若疫苗聖誕前開始接種,春天前接種完成,學校是不需要全面關閉的。用常識和數學推算就知道。雖然有高達三成的英國人,特別年輕人,聲稱不會打防疫針。

這已經是戰爭。戰爭時期教育會以另一種狀態出現。我想起 1987 年英國的得獎電影《希望與榮光》(Hope And Gl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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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背景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空軍轟炸倫敦。路雲斯家庭(Rowans Family)夫婦有三個子女,最年幼的弟弟比利,他有兩個家姐 Sue 和 Dawn。

一家人住在倫敦郊區。比利年僅八歲,在讀小學。有一天聽見警報響起,遠方傳來隆隆的飛機聲。班主任在課室大叫:Box Away,緊急疏散。比利一面茫然,隨著小朋友跟從指示躲避。然而在漫天炸彈的閃光中,比利和一群同學仔,卻當做放煙花。雖然每天都有人死亡,但在比利眼中,這是童年的一部份,父母和家長都沒有解釋成人世界裡戰爭的罪惡。八歲的男童仍然活在以初生的感官好奇地對世界的一切探索中。《希望與榮光》是導演本身童年的回憶。在兒童的眼中,不知道何謂風險,人生的捉迷藏遊戲剛開始。

不過電影也蓄意製造了一點點爭議:童年是不是應該太早地獲得成年詳細的引導,了解成人世界各種陰暗面?還是只要政府有足夠的指引,父母有足夠的冷靜,就可以在戰爭和瘟疫中盡力為子女開闢一角潔淨的心靈天地?

因為童年(childhood)是人生上帝的恩典。兒童是世界的花朵,應該讓花朵留在花園之中,時間越長越好。

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 put it philosophically — 既然瘟疫是全人類無人可獨善其身的必然,而英國政府也預早防範未然,那麼在預先知道三月全國停課而及時準備、與去到英國臨時遭遇瘟疫局勢惡化而緊急疏散失去聯絡,兩個 scenario 之間,你寧願挑選哪一個?

《Hope And Glory》為十年後另一齣意大利電影《Life is Beautiful》提供了靈感。在猶太集中營裏,父親對小兒子講故事,與他玩遊戲,盡量令他忘記身處生死邊緣。電影得到了奧斯卡。但我卻稍嫌後者造作,而英國版的戰爭童年喜劇拍得自然含蓄。

為甚麼不能在黑夜中,即使帶有幻覺,看見遠方的煙花?

由香港去了英國,在寄宿學校渡過陰冷的冬天,是人生場景更換。當那邊瘟疫逆襲,由英國倒流回香港,一時無法赴歸,舉目是限聚令,但香港人防疫更自覺的家園,卻又是另一種場景的轉換。

台灣詩人楊牧在花蓮長大,去東海大學讀外文系,然後又去美國留學。台灣的英文基礎沒有香港好,楊牧體現了少年的愁緒,而且因為 change 而經歷了情感的脫變和成長,他說:

「那是許多許多年以前,在另外一個海嵎,我曾經是,而且真是,非常注意風雨季節的遞嬗,和人面星象的影映。奇怪的年紀,自以為是愁,可是不知道愁是甚麼。愁是有它深刻的意思吧,比同學們不快樂些,笑聲低一些,功課比較不在乎些。」

我們想起英國的舍監和師友在瘟疫中無恙?當人面星象掩影在香港的夜空,一切只是世界風雨季節的遞嬗。當我們有所感悟,人在英國還是亞洲,已經不是最重要。美國的死亡數字突破三十五萬,而香港只有一百五十不到。這樣的愁,涕淚之中混合着感恩。

 

原刊於 Britannia Study L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