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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修得同船渡》— 蔡子強送給自己的禮物

2020/2/4 — 19:31

老友蔡子強最近常說想提早退休,渾身散布著「退休病毒」,方圓幾里的人均受感染。談到旅行大計時,他總是一臉陶醉,口沫橫飛,令心裡嚮往但現實不能的感染者病入膏肓,感覺難受。

人生到此階段總算是收成期,有人送自己一輛法拉利,有人送自己一枚勞力士,他卻給自己送一本書 — 他寫的,名叫《百年修得同船渡》。每次介紹這書,他總會說上這段話,同時臉上抹上一道愛意,眼睛亮晶晶的,然後問:「係咪好型?」

他送書給我時,極其慎重相約午飯,還要雙手奉上。為報答好意,答應他寫書評,卻一直拖延,還是要待瘟疫蔓延滯留在家之際,才定下神來,清還稿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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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個人體會寫人物

素白書衣包著炭灰色書面,中大前校長沈祖堯在封面和封底題字,全書設計極為樸素,毫無商業味道,放在書店也不顯眼。與蔡子強其他作品相比,此書設計風格獨樹一幟,以此盛載作者對人生的一次盤點,其內歛和穩重味道也很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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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為《百年修得同船渡》,下句必然想到「千年修得共枕眠」,他卻認為這不必然與男女情愛有關,他為書名寫的下句反而是「每個相遇都感恩」,之後不忘加上:“They made me a better person”。此書記錄他由懵懂少年到年過半百,影響他生命的廿二位人物。打頭陣是佔中三子,當中尤以陳健民一篇寫得最感人。蔡與陳認識多年,曾並肩為香港的民主發展出謀獻策,也曾因路線不同被民主派中人指責。陳健民由溫和民主派踏上公民抗命一途,以至最後身陷囹圄,蔡子強都見證了。這一篇,是我看過寫陳健民最好的文章。

書中記錄的人,有些也不是實際相遇,而是作者的啟蒙者,像梵高、馬克思、蘇格拉底;也有神交已久的,像金庸、黃霑、林夕。蔡子強擅長說故事,多大的課題,他總能令讀者乖乖讀下去。

所以,與其回答「係咪好型」這問題,不如說,我覺得他寫這書情深款款,對書寫對象充滿愛和敬意。他道出自己作為一個知識份子,在建立人格和追求學問的過程中,受過哪些人的影響。寫人物由自己的體會出發,帶有半自傳的味道。

他寫兩個人物 — 胡國雄和巴治奧,我本來打算翻過不看的。我對足球一竅不通亦無興趣,這兩個響噹噹的名字當然聽過,但再說便「對牛彈琴」了。誰知在足球先生胡國雄一章,蔡子強道出一個羞澀的成長故事。

中學時代,他是個不太合群的學生。他說換了今天,他可能是要輔導的問題學生。但那年代的人相信,生活本身就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堂堂男子,只要有一個波,只要痛快淋漓的踢一場,什麼問題都可解決。

男孩世界裡,班上總有兩個球技出眾的球王,用猜包剪揼的方法選擇隊友,其餘一干人等一字排開等待被選,由球技最佳的先被選中,一直到最差那個。

有一天,他鼓起勇氣加入球賽,那怕他是最後一個被選,而他亦甘心守龍門。他在一個沒多少人願意做的崗位,從低做起。

慢慢地,他由最尾位置,升至尾二、尾三,最後擠身中游。他明白以自己資質,永遠無法當上猜包剪揼選人那一個,但他起碼不是隊友的負累。「就這樣,足球為我尋回群體中自己的位置和尊嚴。」只要有一個波,就是困擾無數少年的人際關係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別看蔡子強一臉嚴肅,骨子裡他浪漫透頂。此時他像 DJ 播歌一樣,在文章末抄了林振強寫的《追憶》,那是觸動無數人的歌詞,尤其是我們那輩人。

「然而就算哭仍暗私下慶幸,
時日在我心留低許多足印,
從前從前曾共我一起的,
現仍在心內逗留。」

這歌詞描寫他跟同學的關係,何嘗不也是全書主旨?人生數十載,遇過良師益友,或者點頭之交,或多或少影響過我們。有時是書裡某一節,有時是電視劇裡某句對白,年日過去,我們的生命被劃下一道道印記,想法慢慢建立,變成今天的自己。

就像填過無數膾炙人口的歌詞的黃霑,最觸動蔡子強的始終是一首《問我》。蔡長期擔當時事評論員,寫文章筆鋒又犀利,必然引來八方風雨。最記得多年前他被前特首夫人瞪眉怒目斥責,旁人看見冒汗,他卻處之泰然,仍可「笑住回答,講一聲,我係我。」

在這書裡,你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蔡子強,你也會被他感動的。

蔡子強

蔡子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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