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情抱緊每一瞬間 —《一秒拳王》

本該在去年 12 月 3 日上映的《一秒拳王》,當時電影發行及宣傳工作如火如荼進行中。優先場及「香港亞洲電影節」等累積的口碑都出來了,一切準備就緒,戲院卻在那刻被勒令關閉。上映日被逼煞停,所有事情只能推倒重來。但也許每齣電影都彷彿有自己要走的命運,《一秒拳王》的命途也像它本身的故事,註定要經歷一番惡鬥。

一齣電影能給予觀眾的感覺很難偽裝。強行推銷大道理、賣弄正能量的話,態度就不真實,人物和故事也必然與觀眾沒有共感。很喜歡《一秒拳王》,因為電影的共鳴來得真摯,從頭到尾沒有嘩眾取寵;縱有「一秒預知未來」的奇幻情節,只要投入故事,你會發現「一秒」,終究是個引子,引領觀眾走向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劇情沒有拖泥帶水,絕少枝節,甚至驚訝電影對每個角色的人物刻劃都兼顧得宜。《一秒拳王》裏沒有特別造就一個王者,周天仁不是天才拳王,不是要打世界賽,最後高潮精彩絕倫,也只是一場表演賽;但你會發現周天仁的痛與掙扎,葉志信的堅持與專注,良哥的強大童心,組合起來正是電影想告訴觀眾的事。

其實裏面每個人幾乎都輸在起跑線,可能有不好的經歷,或有先天的、後天的缺陷。然而人應該有把握心態,把握自己的能力,這是能夠超越「一秒預知未來」的力量。我們就是發揮奇幻異想小宇宙、創造奇蹟的主角。這種價值觀,若不是導演打從心底相信的念頭,恐怕也難以拍出讓人動容的作品。故事好,拳擊場面也絕不馬虎。《一秒拳王》不缺熱血沸騰的拳擊畫面,無論主角或配角,演員全都真身上陣。拍攝前經過反復操練,呈現的練習和打擂台場面,動作爽快,清脆有功架,看得出戲組從資料搜集到體能技術訓練,以致真正拍攝時都很認真。齊心合力完成一件事,那是一種非常美好的經歷。無論戲內英毅拳館的各人,或戲外劇組人員的努力,這種美好和能量都透過《一秒拳王》成功傳遞到觀眾心裏。

看《一秒拳王》,像看到導演趙善恆拍電影的初衷。這是他第一齣單獨執導的長片。比起前作《救殭清道夫》,這次《一秒拳王》承載的訊息力量更大。但或許熱血從不是導演趙善恆刻意要說的;他只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做自己相信的事;享受其中,交出讓自己滿意的作品,同時默默回應自己、回應香港電影、回應身處黑暗時代的香港人,我們能如何靠著肩繼續走下去。我想我真的很久沒有在電影院裏看畢一場電影之後,每位觀眾都默默把 roller 和花絮看完,再報以熱烈掌聲。那是一場普通的公開發售優先場。觀眾同時感受到的情緒,在電影院裏會被放大,共感又會回到自己的心裏。這種觀影體驗正是電影院的獨特性之一。堅持著的電影人,相信香港電影的各位,你們也如此相信嗎?

喜歡《一秒拳王》,還有它流露的幽默。自嘲「柒咗」、坐在垃圾站變大型垃圾、沒有委任證也再不相干的世代、誇張的大笑瑜珈、唔咸唔淡的國語、盧海鵬試咪……生活很苦,我們不能失去幽默,每個人都需要一點安多酚。偶爾自我嘲諷,大笑一番,「柒咗」又如何?難得有人陪伴在旁,一齊笑,一齊喊,「避唔到,一齊捱」。其實到最後,時間不過是我們手裡的沙,我們做過的事,都由我們來聚沙成塔。時間的初衷不在時間,在於人的心態。一秒能創造平行時空,因為當下的每個決定,都能影響之後的我們。真正要把握的,是我們本身能締造前路的可能性。港人的命途,港產片的命途,不也是這樣嗎?港產片,還有人在奮勇地鬥;今時今日的香港,還有人默默陪著你走。問問自己,意志被磨滅了嗎?很累了嗎?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或者,今天找個伴,一起到戲院看《一秒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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