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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沉冤得雪那一天 —《鶯逝》

2020/3/31 — 23:12

電影《鶯逝》(Lost Girls)劇照

電影《鶯逝》(Lost Girls)劇照

8.31 事件第 7 個月的兩天前,我看了《鶯逝》。算是巧合嗎?電影情節與對白多次使我聯想到我們身處的現實。這種連結使我覺得,即使電影劇本間有沙石,沒有預想中好看,它還是值得我記下此刻這齣電影對我的意義,以至於我們可以怎樣應對此時我們身處的困境。

三月在 Netflix 上架的《鶯逝》(英文:“Lost Girls”;台譯:《失蹤的女孩:長島連續殺人事件》),題材源自真人真事,改編自 Robert Kolker 的 “Lost Girls: An Unsolved American Mystery”,找來擅長拍紀錄片的導演 Liz Garbus執導。主線誠然看得很有感覺,媽媽 Mari 單挑黑警與富人社區,鍥而不捨自行追求真相,尋找失蹤的女兒 Shannan,從而揭發駭人的連續殺人案件。然而副線描述情感的部分則比較弱,講述母親、兩個小女兒以及其他受害家屬如何相濡以沫,需要互相關懷與扶持。中間有場戲,母親 Mari 與 Sherre 為隱瞞與缺乏關愛吵架,兩者演技明明可以,看起來卻有點突兀。電影有滲入關於女權、性別、去標籤化的議題,雖然與劇情有關,感覺也難免有些失焦。幸好,主線關於母親執意要找真相,查案的部分還是令人投入,尚能支撐接近 100 分鐘的戲碼。

電影共感來自於與現實相似的場景和對白。過於熟悉的情景,例如 Shannan 致電報警,明明在電話裏聽到猛烈的喘氣與呼救聲,警察卻花了將近一小時才到達現場(其實只需要 12 分鐘車程),這與 7.21 的 39 分鐘簡直如出一轍;想看 CCTV 知道女兒那晚到底發生什麼事嗎?抱歉,最重要的片段偏偏沒人問津,警察更有偏袒富人社區的協會會長之嫌,重要證物一早在拖拉之間被銷毀。像 8.31 太子站的 CCTV 一樣,距離完全公開與還市民公道還是很遙遠。電影裏,警察強調依證據辦事,但所有有力證據不是近乎被銷毀,就是被嚴重忽視。市民如此逼切求真,警察卻像漏了氣的汽球,用力一踢才勉強動一動,可動的方向也不對啊!然後富人社區橡樹灘,有自己的協會管理,警察與協會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因著事件發生在富人社區,加上受害人的身份,即使案件有可疑,受害人被失蹤,依然被執法者或在位者冷待、忽視、敷衍了事。這完全像香港每日上映的事吧,大部分自殺案都會被說成無可疑,如同故事裏警察將 Shannan 排除在連環殺人案之外的原因一樣。無可疑……到底是站在誰人的利益上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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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 Ryan 演媽媽 Mari,縱然未到歇斯底里,但有幾幕對著警察說的話還是激昂有理。像她炮轟警察花一小時到達現場,那刻覺得與 Mari 的心情 connected 了。而她在橡樹灘獨力調查時,也問一個問題:「有人憤怒嗎?有人關心嗎?這裏的人到底怎麼了?如果有四具屍體出現在我居住的社區,我一定要把事情給搞個清楚!他們到底在隱瞞什麼?」媽媽深信自己的女兒是失蹤,即使被警察標籤化、污名化,她決意要為女兒找出真相。

“Knowing is better than not knowing.”,雖然真相往往令人難以承受,但總比蒙在鼓裡好吧。電影最終沒有很好的結局,找回 Shannan 的骸骨,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被起訴。明顯不過的事實,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正視。我們都好像看到很多事情由最初不是很壞,然後慢慢每況愈下的狀態。可如果所有東西從發生一刻就被認真對待,相信便有機會不會發展到如此不可挽回。電影裏的 Shannan 如是,現實中的社會運動、疫情控制也如是。現實中的 Mari 並沒有放棄,在有生之年依然努力不懈,希望還 Shannan 公道。她在 2016 年去世後,她的女兒 Sherre 繼續為姊姊堅持,雖然距離真相,仍然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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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個月了,我們現在又如何?疫情來到我們的生活,使我們顧著安全疲於奔命。體制下的普羅大眾,依然任人魚肉。真相與公義我們繼續追求,卻有不斷來襲的無力感。而世事總不會等你好好結束上一個難關,才會給你另一個困境,光怪陸離的它更喜歡接踵而來,一波未平,幾波又起。黎明來到之前,比起黑夜,我們更像在無底深淵。最近又有無恥之徒在吹奏要立 23 條,做香港人真的很累。面對困局,《鶯逝》裏的母親 Mari 還是選擇沉著應對,把相信的東西相信到底。她生活的困境不比任何一人少,或許以下 Mari 在現實中說過的一段話是一個簡單有力的回應:

“And she won’t be forgotten.
She never will be forgotten.
And we are gonna continue to fight.
As long as we need to...
until... justice is done for our daughter.”

這段說話,能說給死去的陳彥霖或周梓樂聽嗎?能說給所有因為反修例運動而死去或受苦的人聽嗎?直到沉冤得雪那一天,但願我們都像 Mari 一樣,有記仇的天分。好好牢記發生的一切。也許我們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用我們各自擅長的方法,團結反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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