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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園臺七號》風情畫

2020/11/4 — 9:32

梅太太(官方專頁圖片)

梅太太(官方專頁圖片)

由楊凡執導的華語動畫電影《繼園臺七號》終於在香港上映,電影貫徹他的「唯美」作風,製作不惜工本,畫面無論色調及街景設計都達國際級水平,彷似時光倒流,回到六、七十年代的香港,在IMAX巨幕觀賞尤為震撼。楊凡曾經說過,《繼園臺七號》是一封他寫給香港的情書,所以本片書寫的都是他的個人情懷及感覺、懷緬的是屬於他自己的流金歲月,緩慢的節奏與略嫌冗長的文藝腔對白及旁白,處處洋溢楊凡對藝術的執迷。然而,有些情懷似乎只適合放在回憶裡,楊凡能否透過這部製作長達七年的心血結晶,天涯海角覓得知音,就看他取悅自己之餘,是否也能夠取悅觀眾跟隨他的步伐,走進他的天地產生共鳴了。

《繼園臺七號》另一亮點是聲演陣容星光熠熠,包括:張艾嘉、趙薇、林德信、姚煒、蔣雯麗、田壯壯……,他們當中有些人對白甚多,有些可能只有一兩句對白,甚至只是模仿貓咪的叫聲,但是從製作特輯的配音過程,看到每一位躲在錄音室的聲演者都聲情並茂,竭力利用語氣的抑揚頓挫為角色賦予生命,相信也只有楊凡打出去的人情牌,能夠請得動粒粒巨星助陣。

《繼園臺七號》的故事主線非常簡單,圍繞大學生子明周旋於虞太太母女之間的三角關係,雖然他們是戲分極重的主線人物,但是全片最吸睛的角色,絕對是住在虞太太樓上的昔日紅伶梅太太。先說說梅太太其人,她是曾經紅極一時的京劇花旦,如今隱居香港,依然講求生活質素,衣著華麗,打扮一絲不苟,一屋子都是古董,又有男僕隨侍左右,看來生活富裕無憂。梅太太也是不折不扣的貓痴,身邊總是被一大群不同顏色與品種的貓咪簇擁著,有一隻看上去帶點詭異的異色瞳貓咪,更是時常被她抱在懷裡或者圍在脖子上,肯定是她的最愛。這一大群貓咪充滿生命力,時常在繼園臺周圍東奔西跳,好像是梅太太派出去的線眼,四處窺探繼園臺住客的私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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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太太素來不掩飾對帥哥的著迷,她第一次見到高大英俊的子明,已經忍不住垂涎三尺,話也不多說幾句,就伸出像蜘蛛一樣的手,來回撫摸他的胸膛。虞太太又何嘗不是對子明動心,她卻只能透過一場春夢,藉《紅樓夢》的妙玉被強盜擄走凌辱的畫面,釋放自己對子明的性幻想與慾望,梅太太卻是先下手為強主動出擊,比壓抑矯情的虞太太率性隨心得多了。梅太太雖然自稱「太太」,但她的屋子裡沒有男主人,只有一名與她形影不離的男僕,最終還是由虞太太口中透露了梅太太男扮女裝的秘密。這一個轉折點相當有趣,虞太太在夢中不敢以真面目與子明幽歡,而梅太太又是繼園臺裡唯一一個從不以真面目(男性)示人的住客,到底在假面具背後,哪一個才是真我?

梅太太擁有輝煌的過去、燦爛的戲劇人生,有昔日的照片做證明,來到香港之後,卻沒有見過新聞記者,可能是她故意隱名埋姓,也可能是她現在已經是一個「過氣」的名字,沒有新聞記者對她有興趣。巔峰過後歸於平淡,如何自處如何釋懷,是一種學問也是一種智慧。梅太太畢竟演慣了花旦,習慣了塗抹厚厚的油彩掩蓋真面目,看她平日的言行舉動,她沒有躲在繼園臺撫今追昔、傷春悲秋,反之索性把生活當成舞台,在現實以另一個全新的「太太」身分繼續粉墨登場。她偶然與鄰居串門子,或中秋節送月餅,興之所至更長篇大論向子明解釋什麼叫「二字三樓」:「廣東人把一樓叫做地下,一字樓就是二樓,三樓就是二字樓」,活像是把世事都看透的世外高人。「假作真時真亦假」,無論梅太太演出的是別人為她編寫的首本戲《霸王別姬》,還是自己編寫的人生劇本,怎麼說,她都是永遠的首席花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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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太太的聲演者姚煒,她的名字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在任何電影名單上出現過,雖然今次只是聲演,卻是我最期待聽到的聲音。姚煒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剛強與溫柔的共同體,首映禮當天她提到今次完全是衝著四十年老朋友楊凡的面子,才願意獻出聲演第一次。她還笑說,可能自己的聲線低沉得像個男人,所以才被挑選演繹雌雄莫辨的梅太太吧。看完《繼園臺七號》翌日,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專程去了北角繼園街一趟,第一眼瞥見繼園臺的路牌寫著的英文譯名是”Kai Yuen Terrace”,並非電影戲名所寫的”Cherry Lane”,頓然把我從電影的幻境拉回現實。再沿著繼園街幽靜的斜路往上走到盡頭,一邊是摩登豪宅,一邊是看似快要拆卸重建的舊樓,新舊元素碰撞出來的違和感,似乎再也找不著張愛玲、司馬長風等文人雅士昔年走過的足跡。「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每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心中都有自己對昔日香港的最美好記憶,當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繼園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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