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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爺,一路好聲行,唔好走得咁頻能,第時見啦!

上月初人們暱稱或者尊稱為蔡爺的香港詩人蔡炎培走了,享年 86 歲,應該是高壽辭世安息。香港文學館上週五(10 月 15 日)舉辦了一次名為「蔡炎培先生文學追思會」的悼念活動,筆者有緣參加,留下深刻印象,如今撰寫此文雖然有點遲誤,總算聊表敬意,遙寄哀思。

說起來筆者並不是蔡爺的朋輩詩友,對他的認識耳聞多於目睹,而目睹的也不過是蔡爺早期若干詩篇痕跡。記憶中只是與蔡爺有過兩次邂逅機會,一次是六十年代末「詩作坊」時見過面,其後是千禧年藝穗會活動中碰過頭,搭訕寒暄也說不上,打過照面而已。耳語傳聞得知蔡爺是性情中人,豪邁爽朗,甚至可謂不羈狂狷,1993 年獲英國劍橋傳記文學中心選為第十屆名人,2003 年曾被提名諾貝爾文學獎,令人傾耳拭目的竟是一位寫馬經和賭馬仔的詩人。

當晚追思會的安排頗為親和貼心,組織和擔任司儀的鄧小樺應記一功。藉著蔡爺親人和朋友的講話、讀詩和解說,以及透播放錄音和錄像帶,蔡爺的風采在影音中顯得更形象化和立體化,筆者未能親炙蔡爺,這天晚上兩小時的聚會是感受甚深的補償。蔡爺女兒首先鋼琴彈奏一曲,並且由友人唱頌出她譜上曲音的蔡爺一首短詩;多位蔡爺的後輩詩人和朋友,包括陳滅和飲江,分別致辭和朗讀詩篇,遠在臺灣的廖偉棠在屏幕中流下感性的淚來;重點環節是放映香港電台為蔡爺錄製的華人作家特輯《最後的情詩》(2018)其中約 20 分鐘片段。

蔡爺一生寫詩不倦,留存近 500 首作品,將日常生活融入字裡行間,筆者認為他本身就是鏗鏘嘹亮的一首詩,是夾雜著廣東方言,散放著香港本土韻味和魅力的一首詩。特輯中瘂弦對蔡爺的評說十分中肯,認為他是屬於香港的詩人,有著香港都市風格和鄉土氣息的典型香港詩人。事實上,蔡爺不少詩作靈活用上廣東話和香港俗語,甚至粗話,可謂「世俗市井」,《離鳩譜》詩集盡顯著文白拼湊、雅俗兼揉、信手拈來的功力。蔡爺寫過不少豔情韻事詩篇,看來是似是而非的情史引證,他親口所說的「來者不拒、去者不留」更是經典名句。此外,蔡爺詩章的題材與生活瑣事細節的喜怒哀樂契合,對中國和香港時局關切感情溢出言外,正是傳統詩人憂國懷民的本性。〈弔文〉和〈七星燈〉是蔡爺纏繫著中國情結的著名作品。可是,特輯編導梁健邦透露蔡爺接受訪問時曾表示私事諸事皆可談,話題並無禁區,卻千叮萬囑避談政事不講世情,因為不想無端禍及子女和孫兒。特輯製作時值 2018 年,可見當時政治敏感帶來的壓力、恐懼和憂慮,寫馬經的詩人不得不有所顧忌。

「寫詩可以釋放自己」是蔡爺的自白,一語道破了詩人對創作的感念、癡情和自若。筆者在追思會場購得蔡爺兩冊詩集《從零到零》(2013)和《蔡炎培詩選》(2019),消磨了兩個晚上,多點認識他的真情本相。如今筆者送上短詩一首,既哀悼暮年蔡爺的離去,也慨歎舊時香港的殞滅,詩題為:〈蔡爺,一路好聲行,唔好走得咁頻能,第時見啦〉,如後:

蔡爺,一路好聲行
左邊水溝右側泥窪
上山下坡已不是草 不是前路
不是盼望 不是月色淋漓
是煙 是背影 是晚鐘 是涓滴喃喃
不是不是便已是是是了
你唔洗放低那頂闊邊帽那枝扶手杖
因為你已留下燦然朗笑
留下頌唱流傳的詩篇
總之  總之千祈一路好聲行

蔡爺,唔好走得咁頻能
長江黃河遄急的不是澎湃
黃山秦嶺矗立的不是巍峨
維多利亞港灣環抱的不是璀璨星光
太平山不是見證盛世太平
不是不是便已是是是了
懷裡壁已裂藍田玉亦冷
咁樣咁樣緩下腳步
檢拾起來暖在心窩算了
總之 總之就係唔好走得咁頻能

蔡爺,第時見啦
馬還照跑舞仍在跳
一角的直路或者轉彎
以及探戈或者查查已經算是兩制
如今入夜燈昏天暗
鳥鳴蛙叫琴音早成絕響
犬吠狼嗥鷹唳嘈喧巴閉
沒有更仆街的仆街
只有更無恥賤格的無恥賤格
真係離鳩譜痴 Q 線
而家也斯等著洛夫等著戴天也等著你(註)
佢地唔識賭馬唔緊要
湊唔夠一枱都冇所謂
畢竟品酒可以天長談詩能夠地久
相信 相信我快要第時見到你了

註:詩人也斯、洛夫和戴天經已先後於 2013 年、2018 年和 2021 年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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