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藝術何價?疫症下消失的藝文界

2020/2/21 — 20:28

原圖:The Son of Man by René Magritte

原圖:The Son of Man by René Magritte

文:李俊亮

在執筆之時,正值歲首,亦是武漢肺炎的疫情在港肆虐的開始階段,全港市民因疫情受嚴重打擊。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封館」,教育局宣佈學校停課,香港兩大年度藝術盛事:香港藝術節及香港巴塞爾藝術展(Art Basel)也相繼取消,還未包括九大藝團、藝發局年度資助藝團、康文署節目、獨立藝團、其他商業單位在未來兩三個月的演出及製作。藝文界工作者絕大多數都「手停口停」。究竟演出能否如期上演?或各同業早已「打定輸數」,延期或取消?就算擇日再演,觀眾又會否安心入場?這次疫情,就像Marvel的Thano打一下手指令宇宙一半人口消失,但這次「消失」的是本地文化及藝術活動及工作者的生計,失去的必定超過50%。試想像未來幾個月,香港人在沒有音樂、戲劇及舞蹈演出、沒有藝術展覽、沒有大型藝文活動的情況下,生活又有何影響及改變?業界又如何在這段時間化危為機,「大步檻過」?

去年六月持續至今,因「反修例」而引起的社會事件,影響本地經濟及營商環境。接近九個月的抗爭加抗疫的日子,民憤未能平息,怨聲載道之際,警隊竟然開價OT需要「補水」九億,令人非議。在撥款申請仍在立法會打轉中,被市民稱號為「手足」的李嘉誠,其基金會已推出十億「應急錢」分三期予飲食業、零售業、旅遊業及小販以便捷的方式申請,不用審查亦不用填表排隊,就可讓合資格的獲「補水」。不知政府說好了要派的四千元,何時才可以派完?

廣告

九億也好,十億也好,絕對不是小數目。本地藝文發展,資助來源主要是政府公帑。可惜,政府似乎未試過如此大手筆。過去多年,政府每年給香港藝術發展局的恆常撥款都不足一億元。在2016 至2017年間,撥款更維持零增加,連通脹也趕不上,藝文界只有「揸頸就命」捱過那段日子。近兩年,恆常撥款才超過一億元,但那當中包括局方的行政費、支持十個藝術範疇的發展資助。翻看2018年的施政報告,其中提及文化及藝術發展,將會預留200億元改善和增建文化設施,而電影發展基金則獲十億元的一筆過撥款向四大方向發展,包括人才培訓、提升港產片製作、拓展市場及拓展觀眾群。而文化及藝術方面,在2019/20年度財政預算只增加5,400萬元資助予不同規模藝團、香港藝術發展局和香港藝術節協會。政府對以上發展的撥款金額,簡直是天淵之別。

去年,特首創先河的透過視像宣讀2019年的施政報告。她像忘記了文化及藝術這個版塊的存在,在這次的報告中竟然隻字不提,就連她「催生」出來的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也只是輕輕帶過,沒有上文下理。但人民不會忘記,在2018年的財政預算,政府撥出500億元給創新科技局發展。筆者沒有深究其研發成果,但從近日衛生局在記者招待會上介紹,給隔離人士配戴在身上的「追蹤器」所見,再加上教育界急需要的創新科技如網上教學技術支援,交流平台的設立等,卻只能由導師自行研究及發掘,都可以略知一二了。

廣告

另一邊廂,有43年歷史的海洋公園,日前,向政府提交「全新定位策略發展計劃」建議書,希望能獲注資106億元,為加強吸引力及提升其對鄰近主題公園的競爭力。2018至2019年度海洋公園入場人次是570萬,收入為17.3億元,在旅客數字急升的情況下,近年仍要虧蝕。那海洋公園算是一門生意還是由政府補貼的公共設施?106億元當然是個大數目,可以用來資助藝發局差不多100年。董事局成員解說要重新將海洋公園打造為「香港人的公園」。現在,海洋公園的正價入場費是$498,平貴與否,各自衡量。但對「公園」的理解,都應該一致認為是公共性的,就如維多利亞公園、摩士公園、甚至全港的郊野公園,人人都可以免費享用。這公共性就如大自然的山水、風景及空氣,任何人都可以享受,幸運的話在行山時還有機會野生捕捉發哥,在公共性上增加一點點的私有化。

《藝術在醫院》(網上圖片)

《藝術在醫院》(網上圖片)

公共性就是對受惠人士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同時對社會整體而言也不可或缺的事物,相信沒有人反對醫療及教育都是公共性的,應由政府承擔。文化及藝術都不是獨立存在,它同時亦有其公共性的成份,如藝術教育。藝術教育不單只是學習技巧,成為工匠,而是以藝術作為教學手段及主體,讓每個人在學藝的過程中有全面而具個性的發展,能夠一生不斷自學、思考、探索、創新和應變。藝術教育基本上就等同教育,是為了全人未來的發展;對應醫療,那就不單只是「有病就要去看醫生、不要停止接受治療」,預防及保健比起治療更重要。而藝術的公共性早已存在,如《藝術在醫院》以藝術介入社會,直接在醫院推行藝術活動,讓病友透過藝術表達及抒發感受,發揮藝術共融、平權及充權作用。那些都是「真」藝術家,跟醫護人員及教育工作者一樣,都有其「專業」及「獨當一面」的價值。當公眾理解藝術的功能,同時,亦要承認藝術本身的「價值」。

劇場這種場所,都是有其公共性的,作為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及發表的平台,並且為向公眾敞開的藝術空間。去年七至八月期間,康文署以公眾安全為理由「封館」,目的是減少人群聚集或疏散人潮,可惜劇場的開放性就因此而被奪去。這亦表明政府一直沒有理解劇場的功能,只當它作為一般場地設施管理,提供服務而已,怪不得可以話封就封了。

《大埔藝術中心》(網上圖片)

《大埔藝術中心》(網上圖片)

打破公眾對藝術屬於小眾的觀念,不再只以藝術家為中心,停留在觀演的關係,就要令公眾理解藝術的公共性,感受藝術令人動之悅情,亦能看見藝術的力量。藉著區議會換屆由藍變黃,筆者希望能更有效地運用社區資源及政府批款,透過改善撥款形式及機制,連結藝文工作者,由下而上,發展社區藝術。至低限度,一改過去在社區「蛇齋餅糭」式的慣常文康活動,令那些在大時大節時架在行人天橋、迴旋處或公園花槽區區一式一樣、千篇一律的燈飾及恭賀字句不再出現。今年的聖誕節及農曆新年,樂見過去掛滿通街通巷區議員大頭佔據半張面積、「Bad Taste」之餘又不環保的恭賀橫額消失。這已是「美化」社區的開始。在去年九月啟用的大埔藝術中心是一個重要的社區藝術試點。它位於「黃」埔區,早前筆者亦與十多位當區區議員派訪中心的租戶,促使議員跟藝團多交流及了解,希望能夠將中心建立成為當區的藝文地標,向「一區一藝術中心」的構思進發。

此刻,全港面對疫情,封館不能演出,業界當然雪上加霜,但安慰地說,高科技仍未能取代現場演出的真實感,觀演時即場的氣氛。但我們仍需思考,香港的創新科技在這個疫情下,可以發揮甚麼作用?如「城市當代舞蹈團」在網上教學,讓同行都可以在家中或各自各的地方繼續練習。這就是很好的例子,表現出藝術的公共性了。相反,香港演藝學院成立多年的演藝教學創新中心(iHUB),以提倡創新的方式發展表演藝術的教與學,當中包括運用網上平台教授及研習表演藝術。學院在去年因反送中的社會事件而封校停課,課堂需要運用創新方法教授,尤以表演藝術的實踐課堂如何能以「創新」的方法教學呢?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中心應能發揮貢獻,可惜因疫情再度停課,仍未見有任何「創新」的方式貢獻出來。

總括來說,政府可以投放十億元到電影發展基金,500億元給創新科技局,甚至海洋公園想要的106億元注資,都是希望有充份「補水」,可大展拳腳,投資於未來。藝術若以其公共性來說,為何香港藝術發展局每年資源就只是配得增加幾個百分比呢?為何撥款只是一億多,而不是十億,甚至100億元呢?

《英雄本色》音樂劇(網上圖片)

《英雄本色》音樂劇(網上圖片)

後話:今年避年,筆者在首爾看了音樂劇版的《英雄本色》。令人讚嘆的是韓國人可以將香港的產物轉化成為自家的出品,故事內容背景都是「香港」,劇本唱的歌曲改編自張國榮、香港的女兒梅艷芳,以及電影的原裝主題曲。全劇說唱都是韓文,沒有字幕,但「做兄弟嘅……」又怎會看不懂這故事呢?我仍「估」到Mark哥在看著香港夜景時,對著豪哥說的一句對白:「我只係想爭返口氣,唔係想話俾人聽我威,只係想話俾人聽我唔見咗嘅嘢要自己攞返!」

參考資料請詳見原文

(原載於2020年2月,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網頁專欄「藝評筆陣」,連結:http://www.iatc.com.hk/doc/106259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