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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的回憶與想像

2021/5/12 — 11:37

《我香港,我街道 2:全球華人作家齊寫香港》

《我香港,我街道 2:全球華人作家齊寫香港》

街道並不是客觀的存在,而是充滿了人的回憶與想像,城市的過去和未來,權力的佈置及分配。

每條街道都盛載著在其上生活丶停駐或路過者的記憶,不論這些記憶是歡快的丶悒鬱的或是冷漠的。對街道的回憶,就是對生活的記憶和重整,也是對我城的愛和恨。《我香港,我街道 2:全球華人作家齊寫香港》(註1)正是繼《我香港,我街道》(註2)回憶的續寫,並擴大到本地人丶外來者丶現居者丶他往者等的回憶和敘事。回憶從來都不是客觀冷冰的,而是帶著回憶者的情感,因此,這些回憶往往都帶有色彩丶氣味丶溫度和意義,表達出回憶者對我城的種種情懷,並且常常和其中的人丶事丶物相繫連,像洪昊賢〈蛻皮——觀塘.怡安街〉賣蛇羹的娟姐丶廖偉棠〈西洋菜南街尋人記〉的洪葉書店和老闆葉桂好、楊天帥〈彌敦道十字路口(自己有苦自己鳩)〉的速遞員K。

每個人對我城熟悉和不熟悉的街道都有屬於自己的回憶和想像,與他人的相同又相異。閲讀他人對我城街道的書寫,會引發自己的回憶和新鮮的想像。《我香港,我街道2》所提起的街道,有不少是我到過多次的,包括港島的高街丶港鐵天后站丶堅道丶電器道,又或者是九龍的窩打老道丶彌敦道丶西洋菜南街丶界限街,甚至是新界的亞公角街丶擊壤路等。不過,對比甄拔濤〈像樹的記憶——記滑鐵盧〉,我不會想到拿破崙或倫敦地鐵的滑鐵盧站,而是中學的生活丶神父丶大樹丶炎夏和蟬鳴。我對高街的記憶,則是新界丶九龍成長者對港島街道高丶窄和斜的回憶,而非黃愛華〈高街〉的科隆高街和香港的「鬼屋」(前精神病院)。至於鄒頌華〈大學之道〉所講的香港大學和台南成功大學,黃潤宇〈素服冷眼必嘉街〉敍述的必嘉街蝸居生活,我則只能靠想像來消化別人的回憶。至於大角嘴的詩歌舞街丶楓樹街丶松樹街丶榆樹街丶櫸樹街丶杉樹街丶槐樹街、橡樹街丶棕樹街丶菩提街丶櫻桃街丶洋松街丶合桃街帶給詩人甚麼想像,旺角的黑布街丶白布街丶洗衣街丶染布房街又給歷史研究者什麼樣庶民生活的聯想,那又是另一個有趣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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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和人屬於城市,正如鳥屬於天空,獸屬於山野。街道標記了城市的過去與未來。就如解放路和中山路屬於內地的城市,皇后大道西丶皇后大道中丶皇后大道東丶域多利皇后街丶太子道則屬於香港。殖民地的歷史鐫刻在街道上,到殖民地身份結束之後仍然活著。羅大佑作曲、林夕填詞的《皇后大道東》,正好道出了香港的前世今生。權力的更替也反映在街道上,如北京丶上海丶台北丶香港和其他城市。

街道原是讓城市中的人來往或由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的途徑。不過,隨著城市的變化,有些街道卻被高架天橋丶建築物和高速公路所切割,使道路使用者得讓路予車輛,行人只能走天橋,原有的街道反而變得陌生和失去本來的功能,只能在回憶中存在和尋找其價值。黃敏華〈西樓角路上的天橋〉便敘述了荃灣地鐵站丶大型私人屋苑丶商場和連接起二十多個商場的天橋的出現,如何改變了行人丶西樓角路和荃灣圖書館。有權力者藉著城市的建構,進行著資源的重新分配和佈置,影響著每一個城市生活者或路過的訪客。李智良〈渡日若渡海〉便描繪了權力如何在新加坡的馬里安曼廟和香港的廟街建立秩序及決定居民的生活:「街不過是兩行商鋪物業中間的通道,業權由法律與警察維持,無人能免於資本與國家構建的築構物及其空間對身體之限制,人在其中的流動稱不上自由。」(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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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城市的街道,就是透過回憶與想像,建構自己和他人的意義和世界,並且與遺忘及權力對抗。

註1:香港文學館主編:《我香港,我街道2:全球華人作家齊寫香港》新北:木馬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21年4月8日初版一刷。

註2:香港文學館主編:《我香港,我街道》新北:木馬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20年2月初版二刷。

註3:同註1,頁10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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