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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諸於門外的渴求,終究是回憶的起點 — 荃灣大會堂

2020/3/24 — 9:46

【文:蔡寶賢;攝:鄧詩廷】

「暫停開放」大字標題的告示貼在荃灣大會堂,玻璃大門外的當眼處。

一對頭已花白老夫婦,身穿一身樸素衣服,手牽手的走向大會堂地下大堂,還未及湊近入口大門,離遠已看到大會堂閉門深鎖。男的下意識看看手腕上的手錶,似乎在確認已過早上九時,大會堂應該正常的開放;女的拉拉著男的手,示意再登上樓梯,走近大門張貼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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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上眼鏡,細讀內容,他們一面恍然大悟,互相帶點怪責又揶揄的口吻,笑指對方年紀大沒記性,明明政府已公布在疫情肆虐下,所有康文署表演場地暫停開放及取消場地的所有活動,直至另行通知。「白行一趟啦!」老婦失望地說著 。「當散步走走吧,我們也沒有要趕時間。」 丈夫拉著她的手臂,轉身離開。

沒有淡忘的過去,永遠錯過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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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會堂沒有開放,但它的旁邊有一個戶外的廣場仍然可以繼續使用。廣場可以讓非牟利機構租用舉辦活動,設扇形舞台及有蓋的圓形二層石階梯作觀眾席;沒被租用時,它成為一個小型公共空間及公園。早在四十年前,大會堂已落成啓用,是一個設備整全的藝術文化表演場地,也是附近居民方便就腳的休憩地方。

多年來,大會堂一直以灰米白色的四方外形,簡潔俐落的外觀線條,及大樓兩側以淺灰紫色的大方格間隔裝飾,映襯著四周相繼林立、設計時尚的私人高樓屋苑及商場,樸實外觀下蘊藏質素優良的演奏廳、文娛廳、展覽館、演講室及會議室等設施,有本地音樂界人亦指它為「香港最佳音響古典音樂場地」。無論是對音樂人、藝術家或是一代代荃灣人,這片空間早已盛戴大家的回憶 — 因為即將失去,所以才能成為回憶吧。

猶記得那天,我就是如此魯莾地連保護膠布都未貼好,就穿上那雙如紅酒般暗紅色的漆皮高跟鞋。黑色的連身裙子是剛好合身的,腰間的迷李黑色蕾絲蝴蝶結是照著鏡子,綁了又拆,再拆了又綁好幾次才能成功不走樣,我很想穿著成以前一樣。只是那雙高跟鞋很少穿著,皮質仍很硬實,穿著起來走路,愈行愈痛。但是不想他久等,我們已等了好一段長時間。我每走幾步,又再小跑幾步,從荃灣地鐵站的行人天橋直奔往大會堂。當晚在大會堂演出的話劇,是我們在兩年前不約而同錯過的。一年後,他告訴我話劇來年會重演,我們早約定要一同入場欣賞。

劇場可以重覆演出超過百年的經典作品,但在現實世界過兩年,已能扭轉很多事情。已數不清過去一段時間,我和相隔八個時區的他被各自忙碌的生活,吞噬去幾多個未完的話題;後來在香港重聚 ,隨即遇上社會運動,我倆在進退之間的拉剧,一次又一次消磨對彼此的包容。我倆最後的對話也只停留在手機螢幕上的文字訊息:「或者,睇話劇果晚見面再講吧。」

結果,身旁的座位一直懸空。中場休息時,我把手袋放到空位上,忍不住脫掉高跟鞋,腳跟和腳趾早已被磨擦得紅腫發痛。直至完場,我都沒有勇氣穿回鞋子,任憑赤裸雙腳在冰冷的磚地上走,發覺演出沒有預期般的精彩絕倫,但可能過份代入故事的關係,換來了一雙眼哭得通紅。就這樣完結。

擁有的都要眼見,不能見的卻最重要。

那對老夫婦走到隔離的公園邊坐下。丈夫說:「上年財政預算案宣布,政府預留至少二百億整合多幅政府用地,大會堂可能會被拆,而現在情況看來會關一段長時間,可能就這樣一關直到拆卸…..」 妻子搖搖頭,「就這樣忽然沒了,我們可是來了廿幾年呢!」

在旁邊讀報的老伯聽到,插嘴說:「你看周圍都起了貴價私樓,這幅地只是流於現在的用途也太浪費了吧。藝術和文化的我不會,那是要買票入場的。我說啊,只要有地方免費給我坐坐打發時間,就足夠了。」

社區也只需要有土地、有空間就足夠了嗎?

(本文為《遇上荃灣》攝影展計劃文章)

南豐紗廠X KOKO COFFEE ROASTERS : 《遇上荃灣》鄧詩廷攝影展

時間:09:30 – 19:30
地點: KOKO COFFEE ROASTERS (G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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