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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夏目漱石的青春迷惘與文人諷刺

2018/6/28 — 12:21

作者 Facebook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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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說「漱石、芥川、谷崎」是一個日本文學系譜,又說漱石的《三四郎》《其後》和《門》是一個三部曲,於是我便去讀了夏目漱石的《三四郎》。這是一部青春小說,一個大學生從鄉下來到東京讀書的日常故事,二十歲的三四郎暗暗喜歡了神秘靜美的美彌子,美彌子身邊卻恆常圍繞一班男子,曖昧的態度、含蓄的情愫,就是青春的悸動!寫於 1908 年間的《三四郎》,蘊含《我是貓》的幽默諷刺,以及《其後》(或譯《之後》《從此以後》)裏面那份淡淡的人世哀愁與遺憾。故事節奏推進非常緩慢,緩慢不是沉冗,而是來自敘述的語調、無數融情入景的寄託,是那個年代的活動風景畫,我不是為了寫書評或做研究而讀它,純粹因為無聊、因為村上春樹的緣故、因為不想做截稿限期已過的工作,於是便能夠適應那種緩慢的美學。儘管是一個青春無悔、愛情無果的故事,夏目漱石還是將 1910 年代日本社會進入現代化過程中那些苦悶、迷茫織入人物的背景纖維,然後讓我感知眼前這個時空同樣沒有出路的壓抑。

《三四郎》有兩種手法讓人神往:一是鏡頭推拉的畫面結構,以文字將人物站立景色中的位置、線條、陰影慢慢鋪開,立體呈現日式的靜態美;二是快速的行動書寫,有時候是連環的對白,但更多的時候是幾個人物交錯的行動、走位、穿越或對壘,例如主角旁觀一班人在固定位置交談和移動,他的視線隨目標而不停游移,此外,還有是一個人物以連續的動作完成一件事情,像開門、關窗等等。這些書寫讓人如臨其境,不需要太多說明,便可以進入那些情景和心理狀態。有時候當讀了一堆說得太白、太硬或分析太多的小說文字,便特別懷念這種帶點舊式卻又永不過時的語言技巧。當然,《三四郎》也有融入知識,也提及希臘悲劇和西方哲學,但祗為了建構人物的底本,讀了之後你不會懂得《哈姆雷特》或康德美學,那些斷碎的材料不為炫耀而來,而是為了營造主角在知識份子群體中的蒙昧與迷惘,如果讀後我們也一樣覺得不明所以,作者的美學目的和設定便成功了!

大學時期讀《我是貓》,驚訝於夏目漱石的諷喻筆法,後來因為電影《其後》的震動,愛上松田優作,便也去讀了原著,初次明白甚麼叫做「淒美」!《三四郎》對文化人的虛偽、矯情造作、自以為是等揭露也落墨很重,有三處地方讀得我差點噴茶,作者說:(1) 有一種人沒有去過外國的地方,祗要單憑明信片便可以批評那些地方的文化藝術。(2) 某人明明跟主角將某篇論文批評得一文不值,見到論文作者時候卻躬身說「受益匪淺」!(3) 為了表示自己是文化藝術家,特意打了一條法式領帶!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恣意的對號入座,日常生活裏真的有不少活人辦,這是讀這本長篇小說時候的另類樂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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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朋友D 問我為甚麼這些日子常常翻讀經典?我回答她說:每次買了新出版的小說集來看,看了幾頁看不下去,決定此書要轉送學生的時候,便從書架翻下之前買了卻沒有看的書,算是一種心理補償,否則會持續憤怒!看完《三四郎》,便會讀另一本新買的書,如果又讀不下去,下一個應該會讀谷崎潤一郎或 Allen Po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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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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