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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天》— 那日漸消溶的中港邊界

2019/3/21 — 12:58

這部電影值得一講。它好在,取材香港經常上新聞的議題(跨境學童、水貨走私),而勝在有距離,有個性,不流於呼天搶地,不流於直接控訴。這部電影竟不是由香港人拍。一方面驚豔於電影有多好,一方面是尷尬近年港產片寫實、人文關懷主題的作品,總是患得患失。

很訝異,導演白雪在知乎親自回答問題「如何評價過春天」,提到她在香港做資料搜集,憶述她見過的不同跨境學童,形容團隊和自己的創作熱情......她看待議題的距離也許出於身份,但創作熱情就明顯優先於議題。這樣不好嗎?我倒覺得這才是態度。人物不是議題的容器,而是有其生活和生命。導演一直拍黃堯飾演的女主角隔著鏡面觀察外界,過境時關卡反射同一個人往相反方向走的鏡像,節奏感強的配樂,還有那些突然殺出來的定格,你會見到導演對影像有心思,也有玩味的成份。

過春天是走私術語,是吧?而過春天的詩意映照著學童生活的固定,牢固中又見不安。不安源於身份的尷尬,中港婚姻到今時今日,原來是「後悔把女兒生在香港,功課都是英文和繁體字輔導不了」。父、母都各有家庭,黃堯的角色和其跨境學童的身份何其貼切。假如說「雙非」是侵略者,「單非」往往兩面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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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邊境,用功讀書往返深港似乎不入導演法眼,寫女學生加入走私團伙,青春格局變奏成犯罪類型——都是為了生活的美好想像鋌而走險。女主角佩佩遇到阿豪,朋友的男友,朋友的話說得太準確,fuck boi一名。有另類上進心又慣常佔佩佩便宜。角色對白寫得一絕,又是那句話——居然不是香港人拍。

出奇嗎?當然出奇,歷史卻總是相似。昔年蔡楚生、夏衍等左翼影人南下成立南國電影公司,發起粵語片清潔運動。《羊城恨史》、《珠江淚》、《南海漁歌》等作品今天看來,不無左翼影人高高在上,「指導」、「拯救」「恥辱」的粵語片,但是細看人物對白,地道得不得了。角色雖忠奸分明有臉譜化之嫌,可是《珠江淚》陶三姑的腔調和對白,是一聽就會令觀眾咬牙切齒。左翼影人細緻掌握粵語和廣東文化,在香港拍片,題材卻不出廣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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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灣區」電影原來早有先例。說遠了,不過《過春天》實在不能不多想,當一個大陸電影捕捉到更細膩的香港生活群像,那我們除了鞭策自己,也是否應該想想那道日漸消溶的邊界?我們也許很快再沒有分別?

我想要說的是結局。《過春天》的結局恰巧提醒了中港電影之間,到底是有著明顯差異。《G殺》也是新導演首作,沙石也多,可是我們有厭世的自由,有自殺或者憑空不見的自由。《過春天》的結局離不開公安破門而入,機械降神般解決掉佩佩「誤入歧途」的問題,而努力經營走私團伙的關係和角色形像,則一瞬消失。

《過春天》的好與不好,都同樣鮮明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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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無題, 題為編輯後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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