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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富城舞動,與香港流行文化的 Missing Link

2020/5/9 — 21:05

圖片來源:健康旦youtube直播截圖

圖片來源:健康旦youtube直播截圖

沒有林鄭死亡之吻,更沒有羅冠聰指桑罵槐,郭富城在海港城車場上的慈善演唱會,幸好不像許冠傑上月的「同舟共濟演唱會」般,落入了笑罵由人的餘音。不過,沒有前述的吻與罵,倒反映了分別生於五十年代與九十年代的林羅二人,對香港流行文化記憶的時間點,剛好沒有落在郭富城成名的年月,而未能在此中借勢言說,如同一道世代 Missing Link。

不過這道 Missing Link,想當然是我輩看著郭富城由站在最後排的「舞蹈藝員」,一路走到台前成為「舞台王者」,而再看到今趟「鼓舞・動起來」演唱會的若有所失——那不是缺乏了十多年前「舞林正傳演唱會」連台板都可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震撼,更並非因為《鐵幕誘惑》、《純真傳說》或《最激帝國》的幾首經典都沒有派上用場……而是,看城城與百位舞者跳到大汗淋漓,我才想到,原來香港流行文化研究的 Missing Link,更在於此。

那就是,對舞蹈扣連流行音樂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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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懸擱的舞者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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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富城八十年代加入娛圈,長時間寂寂無名,卻一直努力爬升到與張學友、劉德華和黎明齊名而被稱「四大天王」的九十年代,本身又可以說是「香港故事」——但都是想當然如獅子山精神的奮鬥歷程。此說氾濫,亦無人會說,卻不是因為說得膩,而是那種故事公式只像屬於七十年代同步掘起的娛樂工程,郭富城在九十年代才出第一張唱片,就像無關宏旨。

是故郭富城少有成為流行文化研究的分析對象,因為他不能落入那套框架,更甚者也反映了原來我們幾代在香港讀流行文化科目的朋友,或者最擅於掌握香港身份分析的工具——那是因為,比如在香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流行文化科超過二十年的吳俊雄老師,以及在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系也教授經年流行文化分析的馬傑偉老師,大多利用了「公眾面譜」的脈絡,聽完許冠傑,再看《網中人》,從而教導我們如何為吃喝玩樂,「尋找香港人」。尤其香港位處中英夾縫多年,本土意識與後殖民性的分析方向,都成了指標。

我們好幾代同窗熟能生巧的思考方向,卻倒是在香港生成此科的因緣際會,而讓來自英國甚至德法等歐洲國家對流行文化的分析,只集中在「公眾」與「大眾」的想像,而為身份建構過程思考得多,卻在身份分析以外無從入手,至令不少議題都失之交臂,比如郭富城的舞者身影——說是「Missing Link」,正在於此中無法為身份分析套入的流行人事,就被懸擱。

四大天王(圖:網絡圖片)

四大天王(圖:網絡圖片)

被忽視的舞蹈文本

郭富城相對身份分析,更若有所失的,是他難度其高的舞技,彰顯了與別不同的流行文化身影——在香港,或者他的「前人」會是杜德偉,以及比他稍早揚名的草蜢,可是之後倒像「後繼無人」。我們做流行文化分析的,也似乎對舞蹈之於流行音樂,談不上邊。

這是因爲前述的身份分析主導了思考脈絡之外,另一個原因,會是流行文化討論,遑論電視劇與電影,都看重文本;而流行音樂上,也有旋律與歌詞的探討,比如香港大學的朱耀偉老師,也在長年教學與出版上啟迪了不少同窗。這一個分析脈絡其源有自,是德國社會學家狄奧多・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對文化工業的批判,為音樂章節抽絲剝繭逐段分析,得出重重覆覆的細節,只為滿足商業類型。這些都是音樂文本,卻忽視了當中的舞蹈形塑,如何也是文本的一部份而打動人心(當然其時的批判又可說是「麻木人心」)。

阿多諾的音樂分析出於四十年代,自然與今日的舞台多媒體裝置與舞蹈結合,再成就「舞台王者」而沾不上邊;但說到底就是文本分析對於香港流行文化,就是如此與舞蹈失之第二交臂——即便那是精心設計的歌舞連場。

郭富城 @ 第40屆十大中文金曲我和你音樂會

郭富城 @ 第40屆十大中文金曲我和你音樂會

小結:強來有自的集體回憶

是故今午看郭富城,我非常感動,卻若有所失——我為《對你愛不完》、《有效日期》、《狂野之城》和《動起來》等等的勁歌,即便看出些微舞姿改動,但招牌動作都是廿年來「見慣見熟」的舉手投足,而這些形態,都是集體回憶,是為感動所在。但說若有所失,倒是因為原來直至今天,我們作流行文化分析的,倒未有為他的舞蹈好好解讀細節;只能說,城城予人慣見的身影,原來都是香港娛樂回憶不可或缺的部份。

而這個所謂「慣見」,倒非前述比如阿多諾對文化工業的批判,似要說那只是重覆的舞動,只為滿足商業類型與形象;相反,郭富城以及此間的所有舞者,正正為舊日理論與香港流行文化分析脈絡,多開了一扇窗,讓人找到舞者靈魂所在,除卻身體,也是一道集體動員的心緒,讓人想見香港,「強」來有自。

郭富城以《強》作為演唱謝幕,不用以歌神的《滄海一聲笑》退場,或有幸就是這份「強」,沒有被政界中人搶佔話語,讓他的歌舞變得更純粹——但流行文化,從來都涉政治,只在乎觀點角度。不過因為城城,我看到流行文化學科的Missing Link,在今日反思,彌足珍貴。

郭富城(圖片來源:健康旦youtube直播截圖)

郭富城(圖片來源:健康旦youtube直播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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