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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漫畫人生》— 典型勵志,神采不足

2020/5/1 — 13:28

電影《酒過漫畫人生》(Don’t Worry, He Won’t Get Far on Foot)劇照

電影《酒過漫畫人生》(Don’t Worry, He Won’t Get Far on Foot)劇照

《酒過漫畫人生》是一個把人生陰暗面轉換成光輝的故事,改編自已故漫畫家約翰.卡拉漢的回憶錄。約翰幼時被母親遺棄,少年時期開始喝酒,成為酗酒者;二十多歲時遇上交通意外,半身癱瘓。後來他參加匿名戒酒會,學習面對內心的陰霾,並以獨特的黑色幽默成為知名漫畫家。

今年憑《小丑 Joker》獲得奧斯卡金像奬影帝的華堅.馮力士演繹這種脆弱、敏感的男性角色,駕輕就熟。他在《小丑 Joker》和《觸不到的她》近乎個人表演,擄去不少影迷的心。比較起來,馮力士在《酒過漫畫人生》 (Don’t Worry, He Won’t Get Far on Foot)中跟其他角色的對手戲不少,尤其是擺脫諧星形象的祖納希爾,但欠缺火花;雖然馮力士的演繹保持水準,然而劇本對角色的經歷及轉變刻劃不夠細膩深刻,影響了整體演出效果。

約翰參加的匿名戒酒互助小組在 1935 年由 Bob Smith 和 Bill Wilson 創立,透過「十二個步驟」的療程讓酗酒者互助脫癮。他們沒有特定宗教聯繫,但皆要求參與者承認自己對的軟弱,並依靠「更高大能」的幫助(包容不同信仰人士),因此戒除酒癮的過程也是靈性啟蒙的成長歷程。《酒過漫畫人生》裡,祖納希爾飾演的小組導師當尼便以「Chucky」作為神明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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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助小組的參與者發言時都以告解為開場白:「大家好,我的名字是__,我是一個酒鬼。」約翰的自憐自傷在這小組中受到衝擊:初次聚會時,他對其他組員大吼大叫,心想自己又殘障又酗酒,其實人人背後都有個傷心的故事。互助小組營造了一個平等的氛圍,不只是相濡以沫,向他人敞開心扉,更重要的是對自己坦誠。當尼促使約翰面對自己的過去:他大半生要坐在輪椅之上,因為他遇上車禍;他遇上車禍,因為他坐上了一個酒鬼駕駛的車;他坐上這輛車,因為他也是一個酒鬼,出事當晚在不同的酒吧大喝特喝。但他酗酒,源於他被母親遺棄、與收養家庭格格不入的童年創傷。那麼酗酒究竟是出於他自己的選擇還是被傷害的後果?當尼指出,所謂「童年陰影」只是藉口,而約翰需要的其實是去原諒那些令他感到受傷的人,包括他的母親。

電影《酒過漫畫人生》(Don’t Worry, He Won’t Get Far on Foot)劇照

電影《酒過漫畫人生》(Don’t Worry, He Won’t Get Far on Foot)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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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的問題在這些轉捩點上凸顯出來,對約翰解開心結的過程描寫得有點混亂。按「十二個步驟」的設計,參與者應該要向他傷害過的人尋求原諒,但當尼則說是約翰去原諒別人;鏡頭一轉,約翰還是去向他得罪過的人們認錯。另一方面,約翰在更早的情節中,其實已在一個超現實的情景中與母親復和。究竟是誰原諒誰?或許是兩者共通的,但在劇本中並無交代清楚當中的轉折及聯繫,導演吉士雲遜讓不同時空的情節交錯的敘述手法亦增加了觀眾理解的障礙。約翰真人的經歷其實更複雜:他酗酒的真正原因是少年時曾被教師性侵。電影改編時把這情節刪掉,是否合適見仁見智,但可以想像,若劇本保留這情節,拍出來的結果可能更加混亂。

另一個有關約翰生命轉化的關鍵是藝術創作。雖然他無法像正常人一般握筆,只能用雙手夾著筆桿,以顛顛巍巍的線條畫出簡陋的圖畫,但他的取材獨特,從自身的經歷出發,把殘障和種族等悲慘的主題以幽默方式表達,備受「政治不正確」的爭議,卻漸漸得到賞識。然而戲中並沒有深入描寫他的創作潛能如何發展、他如何從互助小組的療程中得到啟發,只是描述他修讀藝術課程和投稿等,草草交代他外在的際遇轉變,但和他個人成長的歷程並未緊扣一起。約翰的愛情經歷亦有類似弊病:從他與護士安努初次見面、再見面而生好感、到發展成情侶,只是以簡單的幾場戲表示,並無充份描寫約翰怎樣吸引了對方。安努這個充滿愛心的金髮美女,彷如天降女神,從關懷躺在牀上的約翰到躺在約翰的床上,純粹是「劇情需要」的手勢。

總括而言,《酒過漫畫人生》有一個充滿戲劇性的原著文本,並有優秀的演員擔綱,但各種電影元素之間欠缺充份的融合,拼湊成一體,卻沒有神采。

延伸參考:

1. Alexander Payne 導:《酒佬日記》(Sideways)。美國,2004 年。電影。

同樣是有關酗酒、創作和人生再起步的故事:Miles 不再酗酒但也未戒酒,離婚兩年,對前妻念念不忘,小說事業難以起步,一蹶不振。在損友 Jake 新婚前一周,兄弟倆結伴上路。對好色的Jake來說,這是告別單身漢身份的最後風流之旅,對 Miles 來說,則是拜訪各家酒莊的好機會 — 沒想到也是面對現實、重新出發的轉機。

2. Callahan, John. Don’t Worry, He Won’t Get Far on Foot.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91.

約翰.卡拉漢的自傳,出版時他還未到四十歲,回顧自己被生母遺棄、少年時被性侵、酗酒、遇上交通意外而半身癱瘓,最後成為漫畫家的經歷。和他的漫畫作品一樣,充滿百無禁忌的黑色幽默。

3. 陳小娟 導:《淪落人》。香港,2019 年。電影。

同對有關半身不遂、創作和人生再起步的故事。電影沒有單單集中在坐輪椅的男主角身上,亦讓照顧他的菲傭擔當女主角,相知相惜,溫情中有灑脫。電影突破了類似題材的男性主導慣性,不像《酒過漫畫人生》中的女角只是旁枝,女主角是有自己聲音的創作者。

 

原載於《時代論壇》170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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