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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森林》裡的香港:流動、多元、難以定義

2020/2/24 — 11:23

香港是王家衛電影離不開的主題。由《旺角卡門》(1988)到《一代宗師》(2013),除了把設置於武俠抽象時空的《東邪西毒》和在美國發生的《藍莓之夜》,王家衛每齣電影幾乎都以香港為背景。由《阿飛正傳》、《花樣年華》和《2046》裡50、60年代的舊香港,到《重慶森林》和《墮落天使》那已失落在90年代的城市景觀,香港不僅是故事發生的地方,更像一個精心塑造的角色。

《重慶森林》兩段故事分別發生在尖沙咀和中環。電影雖然沒有明言,但只要熟悉香港的人對這兩個地方都不陌生:重慶大廈是香港的「種族大熔爐」,是Gordon Matthews眼中低階全球化的縮影;中環一帶華洋混集——從開埠時華人止步的維多利亞城,到後來各國金融精英辦公室設置於此的都市中心。維多利亞港相對的兩邊,突顯了香港人口的多元特質。

在電影前半段,觀眾看著林青霞飾演的毒販數著一張張美金鈔票,讓印度裁縫把毒品縫入衣服夾層、鞋履中,把毒品倒入安全套給運毒的人藏在體內。鏡頭追蹤著她那戴著金色假髮、太陽眼鏡與乾濕褸的身影,在重慶大廈一間間如像居所又像店鋪的單位之間遊走,大廈內富異國風情的斑爛色彩與外面蒼白的尖沙咀市區形成強烈對比。聲音也一樣多元,由重慶大廈內此起彼落的印度語,林青霞與金成武兩個台灣人在廣東話與國語之間流轉,到那段奇幻槍殺外國毒販情節的英語對白。《重慶森林》以幾段場景輕描淡寫刻劃了香港其中一面的真實:這個城市人口多元混雜,不只千人一面的華人面孔,不限於一種語言、一種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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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段發生在中環半山電梯一帶,《重慶森林》並沒有販賣典型而虛假的「蘭桂芳式」中環形像。從大排檔到小食店,從緊貼民居而建的行人電梯到總有一間在附近的7-11,它輕盈地捕捉了這個城市因被太習慣而遺忘的城市片段。另一方面,PC633的空姐女友和阿菲唱機中不斷播放的California Dreamin’,以至畫在紙巾上一張去洛杉機的登機證,從二萬五千尺高空到加州,明示暗示著此城與世界難以分割的關係。香港是本土的也是國際的,有地痞的一面,但只要你一伸手,世界就在你能觸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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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慶森林》裡,香港的形象是流動的,不東不西,自成一格。放諸香港人身上也一樣:不中不西,不同種族,不同語言,不同身份認同,難以用片言隻語來定義,交織出別無二家的城市景觀。

王家衛從來沒打算要把作品拍成政治寓言,強行配上政治或歷史符號,難免會忽略電影的深度、情慾與詩意。然而不能否定的是,王家衛的電影就像是一封封為香港而寫的親密情書,紀錄他記憶中那個稍縱即逝的城市形象。

延伸閱讀:王家衛電影的城市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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