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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男輕女的罕見例外?李清照女性自主為離婚甘願坐監!

2021/5/17 — 10:12

自少年便有詩名,才力華贍,逼近前輩,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婦人,當推詞釆第一。 

— — 宋代王灼《碧雞漫志》

沒有任何人可以活於歷史、社會之外,外在時代條件,內在才情性格,兩者是一個互動、辯證的動態過程,成就我們每一個人的存在。

李清照是古典文學的名人,生平研究不少,舊說將其分作兩個階段,但隨學者考證的推陳出新,發現李清照更多元具體的面向。所以提出婚前、婚後至南渡、南渡之後三個階段,要了解她的作品,我們不妨先知人論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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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婚前:知書識禮的女性教育

《列女傳》:世道既降,教典非古,男子之志四方,猶可隆師親友以為善;女子生長環堵之中,能著美行垂於汗青,豈易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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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女性主義的講法,中國古代是明顯的父權社會,重男輕女。許多女性,即使再有才學,也欠缺好的社會條件培育。

正因如此,男人往往留名青史,而女人卻慘成男人物化的附屬物!(現代古典學者,未必全然同意女性主義之說,但女性普遍地位較低,確是事實。)

相對「女子無才便是德」,李清照出身書香世家,父親李格非,為蘇門「後四學士」之一。處於知識分子的家,家庭教育自然比常人更為出色,也令李清照的才華得到悉心培養,大放光芒。

Well,起跑線的確很關鍵。

少女情懷總是詩,李清照尚待閨閣,已經寫出不少好詞。她受到父親影響很大,雖為女子,比起不少男性更關注朝野政治,更曾寫下詩句論政,這是李清照比較少人知道的一面。

 

二、婚後至南渡:家族、家庭的維繫

少女時把愛情放於首位,成婚之後,維繫家庭變得更為重要。

李格非、蘇東坡一齊被列為「元祐奸黨」,而趙明誠的父親趙挺之,反而是當權新黨的重要官員。換言之,李清照曾經夾在兩者之間,父父媳糾紛,做人艱難。

李清照曾向趙挺之求情,但區區婦仁之見,又怎會有用呢?幸好,宋代黨爭不斷,比四年一次的美國大選更快,不久趙挺之亦失勢罷官病逝。

而李趙二人,無權無勢,安心偏居山東數十年,是李清照最幸福的歲月靜好。寫詩詞、治金石、著《詞論》。 美好的背後,卻暗藏波濤,愛情亦要面對殘酷的現實。

趙明誠一生最受人批評者,並非玩女,也非他偏安南方,建制保守,無甚作為。卻是,他人生最後的「縋城宵遁」,深宵時分,用繩索吊自己出城逃亡。

趙明誠當地方官時收到消息,竟然有人準備謀反。一介文人,手無縛雞之力,驚慌難免。他的手下怕死,提議走佬,趙明誠依從了。但是,李清照還在城內,拋棄了她!

幸好城中有另一官員,壓制了謀反,否則許多李清照好詞,可能都消失了。

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不久之後,李趙二人經過烏江,李清照寫下,對英雄期待的〈夏日絕句〉。對南宋主和派的不滿,也有人說,趙明誠讀後慚愧,自知絕非英雄。

李清照此一階段,雖然有主見、才學,仍以家庭為最高價值,婚後即以趙明誠為生活重心。

三、南渡之後:介入現實的女性自主

趙明誠死後,李清照晚景悲涼。

她身懷許多貴重的金石文物,不少人當時都意欲謀取她亡夫留下的寶貝。世間醜惡防不勝防,被小人偷了其中五箱,代表李趙二人回憶、情誼的信物四散,像世界對李清照的無情,趙明誠的死別。

李清照無助傷心之際,身體終於也撐不下去,昏睡在床,神智不清。當時有一男子名為張汝舟,乘虛而入,欺騙了李清照,借結婚作沖喜,實則意圖謀取她的財產。

當張汝舟發現李清照身無長物,對她拳打腳踢,堂堂一位大詞人慘遭侮辱。即使是現代女性面對家暴,也有許多人決定忍氣吞聲,更不必說古時那種無助痛苦了。

幸而,李清照相當醒目,得知張汝舟靠謊報舉數取得官職,心生一計,告發自己的老公,要靠女性自主的力量解決苦難!

這斷不是易事,因為其時的法律,告發自己的親人已經犯下國安法,李清照因此坐監入冊,真是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九日之獄,李清照幸得親人相救,可想而知,她要離開張汝舟的決心有多大。

李清照最後的階段,尚算安樂。大隱隱於市,專心文藝,不問世事,她遇見聰慧少女,想把才學傾囊相授。

夫人幼有淑質。故趙建康明誠之配李氏,以文辭名家,欲以其學傳夫人。時夫人始十餘歲,謝不可,曰:「才藻非女子事也。」

可惜,這位少女卻言:無才是德。婆婆唔該晒喇,我唔想學呢種嘢囉!一再反映,男尊女卑的文化壓抑。

相公冷落,慘成寡婦,再嫁離異,受人非議,不受重視,世間何其不公。但李清照也因此,留下生命的回應,諸多詞作傳世,成為了古典之例外。

專研李清照的學者陳祖美言:

李清照的壽限考察,在她年屆甚至年逾古稀時,仍有某種行跡線索可尋,而從現存作品來看,在她六十歲前後彷彿已經擱筆。可以斷言的是,李清照的過早擱筆,絕不是因為「江郎才盡」,相反,在其晚年,不但「神明未衰落」,而且依然精神健旺,欲以其學傳授後人。她的擱筆,如同其謝絕「香車寶馬」達官貴人的召邀,甘願躲到「簾兒底下聽人笑語」,也就是用孤獨和沉默來表示對現實的不滿和抵觸,亦可見其「涅而不緇」的品格!她最終是抱着如同宗澤大呼「過河者三」的復國心願和傾聽着「傷心枕上三更雨」的「北人」思鄉情懷,約於七十三四歲時,在杭州離開人世。

李清照離開了男人,反而更見快樂,亦關注時事。她對南宋主和派的士人無甚好感,李清照懷念北方故土,以沈默抗議。李清照的一生,女性的自主,加上無數傑出的文學作品,可謂中國古代一個罕見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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