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金曲30:蔡依林Ugly的一面,令她更能如玫瑰美麗盛開

2019/6/24 — 10:00

「卸下睫毛膏」、「脫掉高跟鞋」、「停下歌聲和舞蹈」,一度曾不敢看鏡子的蔡依林,在前幾年的歌曲《我》之中,已經敢面對真正的自己、接受她那沒有被掩飾的模樣。但《Ugly Beauty》內的蔡依林更進一步,不僅「褪去光鮮外表」,還要自揭瘡疤、坦露或放大內心的「惡」,乃至去欣賞,作為本身追求完美的處女座的她,那存在的不完美。從《怪美的》MV中,Jolin將自己過去的黑歷史(瘦身、整形、香腸嘴、被嘲笑的「馬戲團」舞蹈動作等),一一展現於大家面前,或是把惡意的表情符號吐出來(而不是吞下去)的視覺表達,即已經體現出本專輯(以及整個project)的高明、大膽的、非按慣常之方式來告訴大家——歌者於過去困惑、迷茫中得到解脫的立意。

專輯《Ugly Beauty》就是蔡依林版的《Chapel Of Dawn》(剛好這兩張唱片的填詞部分都有黃偉文參與),它由《惡之必要》「出發」,擁抱自己內在的不足,直面自己負面的情緒。《玫瑰少年》所獻給的對象,於很多「正常人」的眼中,也是有著某些「缺陷」,但Jolin立場鮮明地唱到:「玫瑰少年在我心裡 / 綻放著鮮豔的傳奇」,並給予他們真誠的勉勵——即使「喧嘩不停」,「讓我陪你安靜」。而主題歌《怪美的》,打破了美醜的絕對標準,也呼應了第一首《惡之必要》,且為Jolin增添更多灑脫般的氣魄,表達了她對過去所受到抨擊的體諒,甚至是感激。

廣告

藍小邪作詞的《你也有今天》,充滿著怨念,或是要反插一刀進你心,引出了「恨」之惡;叛逆不羈的《紅衣女孩》,以及無法抑制性慾的《甜秘密》,其實從廣義上來看,都展露出人較不「正常」、墮落的一面,三首作品可理解為"Ugly"的三條分支。《愛的羅曼死》是浪漫主義/童話的終結,人要在現實中醒來(黃偉文近年所填的大熱作《羅生門》,也是涉及到這浪漫與現實主義的內容);而《如果我沒有傷口》,就是醒來後的反思,反思著自己於愛情中逞強所帶來的傷害,也提醒著人們「不避諱我的醜態 呼吸才能更自在」,並再一次地緊扣專輯那,要積極地面對自己"Ugly"的主旨。

耗資不菲的《Ugly Beauty》,音樂上大膽進取,流行中有實驗性,聽起來也沒有再加入《十三號星期舞》裏頭那樣的,如特賣場常播放的爛俗舞曲元素。此外,專輯豐盛的音樂、編曲,與內容緊密配合:《惡之必要》的鬼魅氛圍、Dark trap的野性,令人不需要看歌詞,已經可以感受到歌曲要呈現的人之陰暗面。《玫瑰少年》源自悲劇的事件(歌中的一句「永誌不忘紀念」就暗示了此首背景的主角葉永鋕),但又希望小眾群體能盛開自己獨有的美麗;於是它的音樂風格用上節奏舒緩的Tropical House,在悲傷、壓抑,與鼓勵、張揚之間,取得巧妙的平衡點。《你也有今天》的輕快EDM,其燃點處(Drop)讓人手舞足蹈、得意洋洋,很好地呈現了歌詞所寫到的報復般快感。而《甜秘密》以強勁、有變換的節奏,更能刺激人的G點,於歌中特別是尾段部分出現的彈撥音色,引人聯想到西部片角色的策馬奔騰之身影,或是再引人從騎馬聯想到性愛的動作。至於《怪美的》融入Beatbox伴奏,仿佛暗示外界對她七嘴八舌的批判,不過這首主歌與過渡句、副歌之旋律,缺乏流暢的銜接,令音樂出現了斷裂之感,是美中不足之處。

廣告

蔡依林的《Ugly Beauty》,與現時很多要盡量收錄五花八門的音樂風格,但卻令人覺得混雜、像拼貼般的華語流行專輯(包括她自己那張偏向文藝型的《Muse》),有所不同。它顯得更具整體性,且由於編曲/層次的豐富、音樂上會出現一些頗有想法的小細節(像上述《甜秘密》中的彈撥音色),令專輯毫不單調之外,又有近乎一氣呵成之感。連本身風格上與電音舞曲大相徑庭的抒情歌,都盡量避免過往的編曲做法,大膽地以合成器/電氣聲響為歌曲加彩,凸顯較冷冽也寓意童話(浪漫)破滅的氛圍(《愛的羅曼死》);或是融合了復古靈魂樂(Retro Soul),並結合「魔音琴」(Mellotron)那悠遠又磅礴的音色,一改傳統芭樂之面貌(《如果我沒有傷口》)。

即使被大家認為要「消失」於唱片內的《腦公》,若是從專輯整個脈絡上去聽,都可理解為它是歌者反思後(《如果我沒有傷口》之後)得到釋懷的片刻放鬆,有著其存在之理由。《消極掰》的Future Bass搭配萎靡唱腔,給人感覺於低潮中也有仍承托著自己的力道,尤其是副歌特別的循環處理、加入了「醒耳」的音色,既頹喪又提神,非常地洗腦,且在尾段當你覺得太重複的時候,音樂上又忽然地變換為Dubstep,對應著歌詞的轉折——「休息夠了 重新上緊發條 / 頹廢夠了 活動活動手腳…..」編排富有巧思;而《你睡醒再看》的內容靈感,源自榮格學說(榮格提出的人格系統之「陰影」原型,就是這專輯從一開始就被釋放出來的那個有著邪氣的自我),並讓歌者潛入到她內心的深處,與藏於陰暗中(人格最內層)的自己對談;此首sample了小孩聲、大自然之聲、乃至溫拿樂隊宣佈蔡依林獲得金曲獎「最佳國語女歌手」時的聲音(可能表達她獲獎後受到「名不符實」之批評時曾有過的自我懷疑),以及各式的聲效繽紛點綴,混音出色,營造出如夢似幻的場景(本人很喜歡歌曲結尾部分,那更清楚地傳達自己內心聲音的獨唱安排),也給予聽眾幾分鐘的精神漫遊時間。

天生Vocal較薄弱、其聲線也不太有壓場感的蔡依林,卻能於《Ugly Beauty》內揚長避短,沒有出現像上張《第三人稱》中,主歌較低音的部分唱得頗為勉強、「下不去」的問題。而潛藏傷感情緒的《玫瑰少年》,有Jolin那略顯寡淡或帶點悶悶不樂的歌聲,恰到好處地將這首不想濫情,但又要留情感溫度的效果表達出來。至於《愛的羅曼死》和《你睡醒再看》,都展現了她輕柔的聲線、氣音,能夠襯合歌曲的氣氛,或不令作品的格調「折損」。整張專輯見證了蔡依林的唱功、「唱商」(歌手對歌曲的理解或把握之程度)的不斷提高,但較遺憾是在慾望橫流的《甜秘密》內,她的聲音卻不夠有「性味」(甚至毫無挑逗感地說出"Baby it's a piece of cake"),顯出她的演繹,仍然有進步的空間。

蔡依林的《Ugly Beauty》,有意地令人經歷從日落到日出的感覺;而我們也可以將自己的正面和陰暗面,比喻為白天與黑夜,於看到自己表層的同時,亦應該發掘出自己"Ugly"一面的美麗;正如Jolin那樣對「自我」愈來愈清楚、全面的瞭解、並知道「惡之必要」、發揮出內在負面情緒或外界對自己抨擊的反向刺激作用,才更促使她由《Myself》、《MUSE》、《呸》到現在的不斷進步,做出了一張流暢度和完整度都頗為之高的專輯,並且利用年青人會喜歡的音樂風格,表達出在情情愛愛之外可能對他們更有意義的一些看法,尤其是再一次地鼓勵她那大量的LGBT樂迷,能敢於面對、接納自己那被人誤解、歧視之那一面的重要或必要性。

首選:玫瑰少年、如果我沒有傷口、你睡醒再看
評分:8.1/10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