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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愛情的密室脫逃

2020/6/29 — 10:29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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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羅斯電影《睇你幾時死!》與《金都》之間,我揀了後者。

其實兩套都好期待,但今日正好與家中老人同行,俄文隔道牆,不如近近地帶長輩到太子行個圈。

我承認,我是想透過這部電影,測試一下長輩對婚姻的反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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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深陷其中的反而是我,家中老人從黑房出來,只是淡淡然講了句:「哦原來個女仔是鄧麗欣,佢依家都仲keep到好靚!」

嚇親,好彩佢無講「阿寶」,抑或當年唱「電燈泡」破音又因閱讀尼采而被網民嘲笑的ste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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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鄧麗欣,早已洗走了七七八八的偶像氣息,無論你曾經或不曾覺得她靚,在《金都》裡頭,她就是一位演員。

《金都》六月十一號起上映以來,勢頭仍然強勁,就連身邊一些非港產片fans都讀不絕口,推薦的帖文一浪接一浪。

電影以太子一座地標建築為背景,聚焦婚姻的現世意義,從中再延伸至自由的追求,中港兩地的矛盾交集。

寫實的主題,加上貼地的故事、盞鬼的港式對白,香港人沒有不愛的理由。

不少人看完都說,《金都》有一種舊時港產片的味道。

除了取景地是地道的香港商場之外,我認為電影復刻了舊式港產片的「有嗰句講嗰句」。全片以平淡的文戲居多,唯一爆發那一場爭拗,對白寫得平實貼地,香港地邊有人未聽過隔離鄰舍咁樣嘈交?

另外有好幾場張莉芳(鄧麗欣飾)與楊樹偉( 假結婚的內地丈夫)對話的戲,對白有意思得來自然流露,不似近年有些青春電影硬生生將文藝的說辭注入日常之中,而事實上現實生活根本不會有人這樣講話。《金都》中的平平淡淡,反而更像是在彌敦道每日都會聽到的尋常對話。

片中用一隻龜來隱喻阿芳的處境,一切看似順遂幸福,但實情是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箱子裡任人擺佈,未婚夫和奶奶,甚至是遠方三唔識七的假老公才是真正的話事人,不由自主到崩潰。此段寫得很通俗易明,身邊很多女生朋友都為之所動。

再挖深一點,電影將「金都」也描繪成阿芳的囚牢,想搬出去但又買唔起樓,經濟上的不自由加重人身的不自由,出走不為甚麼就為了重贖空間上的自主權,無人理會的 Me time。這既解釋了為何阿芳年輕時會為了幾萬蚊而貿貿然同內地人假結婚,亦點出了婚姻無論真假,某程度上也是一種綁手綁腳的約束關係。好聽一點是保障彼此,說穿了其實不過是無安全感所以想佔有控制的一紙契約。

問到很多睇完《金都》的朋友意見,不少都會將自身的戀愛經驗作類比。

有人會同情男主角阿榮守候七年仍然保有情慾卻苦等不到收成正果;有人代入阿芳的角色,為最終作出自由的小抗爭而獲得一點自我救贖;亦有人看出了婚姻的多重面相,婚禮影片的浪漫工程背後是西口西面,買樓建立安樂窩背後是綁死一世在金都,婆媳關係一旦成立就連養隻龜的自由也啪一聲消失。

圖:《金都》劇照

圖:《金都》劇照

導演說,原意是想拍一套令人看完立即怕了婚姻的電影。

這令人不禁想起舊年年尾的《婚姻故事》(Marriage Story),《金都》 更能扣緊港人的心,除了食字爛Gag,就是中港婚姻這條支線。

太子是個神奇的地方,阿芳在戲中要伴隨假丈夫回鄉搞單程證,從金都一落樓轉個彎便可以上直通車,一落地便是大陸境內,這是太子不得不提的重要地理特色。

假老公楊樹偉起初是為了移民的個人目的而來,直白地借阿芳過橋,隱喻內地一群人都只當香港為跳板,每日150個限額只是往下一個彼岸的即棄浮木。阿芳起初態度排斥,後來慢慢因理解而建立一定程度上的互信,即使真老公三番四次用「大陸仔」來標籤、敵視楊植偉,阿芳最終對自由的嚮往,卻是出奇地在大陸得到落實。

其實戲中多次談及自由、幸福的討論,都是由假老公帶起,香港男士代表的阿榮雖然為阿芳帶來居住、物貿上的保證,但每次見面不是打機就是發脾氣,難得在雨中抱緊的甜蜜時刻,也沒有讀懂阿芳心中對未來的強烈不安。「我哋係咪以後都會係咁。」可說是愛情電影中最美好,亦同時是最殘酷的反問句。

我能夠理解導演最終將「新娘出逃記」安放在大陸這個地方上演,明明是香港人眼中最不自由的土地,卻是阿芳最終選擇安安靜靜吃一碗熱湯麵的最佳場所。婚姻是一回事,金都是另一回事,香港本身,何嘗不又是一個甜蜜的密室?

我們未必人人都是 Prince Edward 的公主,但我們尚有出逃的選擇。金都之外,尚有八千里路雲和月等著你我。

文:一樹
圖片:《金都》劇照

原文刊於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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