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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文慎入】許鞍華獲威尼斯影展終身成就獎 回顧那港產片黃金時代

2020/7/21 — 18:33

資料圖片:許鞍華,攝:MANDY CHENG/AFP via Getty Images

資料圖片:許鞍華,攝:MANDY CHENG/AFP via Getty Images

第 77 屆威尼斯影展大會昨晚宣布本屆金獅終身成就獎(Golden Lion for Lifetime Achievement )得主為許鞍華及Tilda Swinton。消息一公布,阿叔嘅 Facebook 已被相關新聞洗版,許鞍華成首位獲得該獎的華人女導演。金獅終身成就獎好巴閉,歷屆得獎者都是些世界知名電影大師,例如 Ingmar Bergman、Michelangelo Antonioni、Jean-Luc Godard,是大師中的大師。

提名許鞍華的威尼斯影展導演 Alberto Barbera 說,許鞍華是亞洲其中一位最受尊敬、產量多及多才多藝的導演,又指其作品細膩而富有情懷,交織著難民、邊緣社群及長者的故事,除了記錄了香港特有的一面,亦將它們轉化為普世視角。

從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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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鞍華生於1947年的中國遼寧,父親為國民黨文書,母親是日本人,五歲時到香港,港大畢業後,到倫敦電影學院繼續升學。1975年回港後曾當胡金銓的助手,之後在TVB任編導。香港電影新浪潮導演大部分出身電視台(無線、佳視、麗的),除許鞍華外,嚴浩、章國明等都曾參與TVB「菲林組」製作。那些年的電視台,像少林寺。許鞍華在TVB 拍過《奇趣錄》、《CID》、《北斗星》、《ICAC》等,後來轉到香港電台又拍了三集《獅子山下》。當年重視本土市場及民生議題的電視台訓練,或為許鞍華日後提供了重要的創作養份。她曾在一次訪問中談及電視台的經歷,感概道:「這幾年間,我很幸運,遇到很好的機會,也遇到很好的人,得到很多的鼓勵和支持。」

拍完《獅子山下》後,許鞍華開始轉向電影圈。1979年首次執導電影《瘋劫》,即獲1980 年台灣金馬獎優等劇情片、最佳攝影及最佳剪輯,並入圍最佳導演及最佳原著劇本。之後就接連拍了不少作品,成為 Alberto Barbera 所說「產量多」的導演,從類型片到文學改編電影都有,包括早期的《撞到正》、《書劍恩仇錄》以至近年的《黃金時代》、《明月幾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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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奔怒海

1982年的《投奔怒海》(「越南三部曲」之一)是阿叔印象最深刻的許鞍華作品。八十年代初,中英雙方高層越漸頻密的來往,大概也意識到港英政府即將要把香港主權交給中國。早在1984年簽署中英聯合聲明前,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在1982年的訪京行程中已和中方就香港問題進行談判,而中國領導人也明確表示決定在1997年收回整個香港地區。當年看《投奔怒海》,明明看的是七十年代越共統一越南的故事,心裡卻滿是對九七問題的焦慮與茫然。

《投奔怒海》亦常被視作一部影射「中港」關係的作品,曾一度在台灣和大陸禁映。《投》的投資者為左派影星夏夢所創辦的青鳥公司,外景在中國海南島拍攝。當時台灣的港九電影戲劇事業自由總會仍禁止有大陸工作人員參與製作或在大陸拍攝的電影在台上映,因此《投》當時在台灣禁映。另由於《投》內容涉及對共產主義的批判,在大陸同被禁。

《許鞍華.電影四十》輯錄的訪談中,許鞍華曾透露當年拍《投奔怒海》真的很困難,「人人都叫我不要拍,拍了以後可能就不能再拍電影了」。但當時許鞍華並沒有理會那麼多,喜歡拍就該爭取到底。即便電影上映後引起坊間激烈討論,她亦沒有特別去談及自己的政治立場,她認為:「我不用表達我的政治立場,而且我也沒甚麼政治立場,但當然我反對法西斯、反對屠殺猶太人,這些是毋庸置疑的」。同時,不希望引起更多人去讚揚這部戲,「始終題材是關於難民,有人可能認為你藉着消費難民的苦難來發財」。

許鞍華在該次訪問中憶述,當年拍《投奔怒海》時除自己以外,其他工作人員都換上假名。許鞍華透露,最初監製也叫她用假名,但後來監製改變主意,要求許鞍華用真名,並增加片酬,而許也就答應了。她說,「後果也沒想太多,拍電影最好就是不要想太多,因為說不定你明天隨時都可能死掉」。

黃金時代

「拍電影最好就是不要想太多,因為說不定你明天隨時都可能死掉。」也許就是這一種不羈,造就那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請容阿叔懷舊片刻,香港電影新浪潮時百花齊放的景象,當年還是初生之犢的許鞍華、徐克、譚家明、方育平等一代導演勇於革新,試著在兼顧商業本質的情況下進行實驗性創作,影像語言、敘事手法、題材選擇及表演方式上作不同嘗試。

那年代,雖然美好,但也留下了遺憾。許鞍華曾在1998年一次回顧香港新浪潮電影的訪問中明言,「搞電影是一個意識形態......我們沒有將它變成一套製作的方式,亦沒有團結的力量,最多是大家不會互相鬥爭,但肯定就沒有合作。我覺得這是一個可惜。」1

香港電影新浪潮已成往事,但願新一代影人能繼承前人的不羈,不要輕易向體制妥協,同時能夠彌補上一代的遺憾,除了各自革新外,也能帶來一場集體革命。

 

註一:張建德:〈回顧香港新浪潮電影〉,香港臨時市政局編,《香港電影新浪潮:二十年後的回 顧》,香港:香港臨時市政局,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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