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樂】吟誦詩歌的教者 — 文於天《晚冬》

【文︰朱鳳翎】

與中國語文最貼近的工作,除了出版行業,大概就是作者和中文科老師吧,文於天則兩者皆是。文於天是筆名,他的本名是林志華,既是一位詩人,也是一位中學中國語文科老師。他甚至把兩個身份合以為一——以詩人的眼睛寫課室的經驗。

以詩歌回應教育

數十年前,人們普遍也覺得教師是一份優差,生活穩定、收入高、又多假期。在詩集《晚冬》的序言中,譚穎詩提到「教師雖然有相對優厚的收入,但人的困境不一定與金錢掛勾,在我看來,整本《晚冬》便是一個詩人意識到,生活穩定的另一面仍有諸多不得已,疲倦和遺憾。」

近年很多業內人說,教師已經變成一份苦差。文於天當老師已經十年, 自第一年執教鞭至今,已經見證中文科課程多次改革,考試由五份卷改至三份卷,又將變回兩份。卷別越多,老師批改的數量就越多,從前他的課餘時間通通用來改卷,這些工作,讓他反思甚麼是教育。

在忙碌的教學生活中,他習慣了在教學的間隙與空堂以僅有的時間創作。他的詩作紀錄了很多與教學相關的經驗和反思,例如中文科範文、考試格式、與學生相處的點滴以及學校旅行紀錄等等。特別的還有參加教學考察團的經歷,在<歷史博物館>一詩中,他與內地的「特級老師」交流研討,在他人的教學場地,作為旁觀者去看同業。

中文科公開考試曾經一度取消了範文制度,後來又增加了十二篇範文。文於天說,這些篇章其實很支離破碎,並不統一,卻每天佔據了他與學生的課堂時間。文於天以創作回應對這些範文的反思,在<十二篇>一章中,重寫了這些範文,他想像這些古人能不能呼應到現代生活能的困境,在今天交換對讀,又會有怎樣的交流?

晚冬與南洋杉

老師放學了,也是一個城市的生活者。書名《晚冬》給人一份衰落的感覺。<晚冬>也是詩人在2015年所寫的一首詩,寫在學校周年晚會後,一個很疲憊的老師,完成所有活動後,拖著疲憊的心情回家。

「我受這樣的生活所困。/在學校,我亮起了走廊的燈/彷彿黑夜一下子變得更明朗些/因襲和習慣,慢慢管理著煙囪、一些桌椅——這也是一種悲傷嗎?......一些人從沉重的建築上過去了/撒謊的人克服了頌詩的力量,都降落在/語言的廣場,(那是詩的表達不是?)/(那是謊言不是?)那只是一段/用Ricoh影印機複印的晚冬」

重複的冬季,呼應著白色一片的封面與上面的一棵斷樹,大概這份疲憊便是《晚冬》這本詩集的氣氛。

封面的斷樹,也是文於天家附近的南洋杉。喜歡植物的文於天說,他曾經查過,南洋杉這種樹出現在兩億幾年前,比恐龍出現還早。在<南洋杉>一詩中,紀錄了與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南洋杉,因為長得太高會有危險而被管理公司鋸掉。

「將近於凶險的杉,一矮身/剛好迎上物業管理公司的一刀切/去一半,去那裏,去一半/視電鋸的轉輪,去一半/成為木屑和灰燼......我立在和風習習的黃昏/那些樹/整齊統一/血跡斑斑」 

支離破碎的是十二篇範文,是南洋杉,也是我們的生活狀態。詩人的文字,除了疲憊,還有一份我們都能共感的無可奈何。

(本文原刊於星島日報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

---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由鄭政恆、黃怡、馮傑主持,逢週六晚上9時30分至10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php?pid=541

編輯推介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