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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樂】《北京零公里》──消失的城市

2020/7/10 — 16:00

文︰林立勝

「北京零公里」是指位於北京正陽門前一個不起眼的「零公里」標誌,它是中國所有公路的起點。小說家陳冠中由此探索北京八百年來的歷史,記錄這城不斷消失的人物、事件和風貌。

陳冠中在北京居住了廿多年,對政治敏感題材並不避諱,分別於2009年、2013年及2015年出版《盛世》、《裸命》和《建豐二年:新中國烏有史》,三部小說合稱「中國三部曲」。自2018年開始,陳冠中花了十八個月時間,寫成三十萬字長篇小說《北京零公里》,穿梭古今,真實歷史與小說敘述虛實相交,剖析北京朝代更替與城市面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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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一共分為內篇、外篇、秘篇三部分,內篇為主體,開初講述一個1989年6月4日死亡的人,帶著死前思念來到死後世界「活貨哪吒城」,成為歷史學家,透過陽間燒光燒盡快遞到陰間的文獻以及亡者的人脈,敘述北京八百年來人和事。由傳說中元朝劉伯溫建城開始,至明朝順天府、再到清朝、民國至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大部份時間都是政治中心,同時也是殺戮不斷的血腥之地:蒙古人屠城、各朝代凌遲、斬頭、杖死造反者,皆在北京城二環內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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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殺」的不止是人,還有整個城市面貌。馬可波羅認為蒙古人建造的北京城是世界奇觀,卻焚於李自成的手中。清朝建造紫禁古城,卻因國民政府、軍閥以及共產黨各自對城市的理解,令北京在短短一百年間不斷拆掉、重建。即使在改革開放後,北京城的拆遷仍未停止,譬如西二環路出現一條金融街,是為現代化、市場經濟服務,犧牲了的是古建築。今日的城市設計,由黨軍、政、中央部門說了算,但由宏觀歷史角度來看,北京古城也是一個不斷重覆、消失的城市,彷如永劫輪迴。

外篇是一部食經,講述「吃貨」的飲食之道,是內篇主角余亞芒在生的哥哥余思芒寫的故事。余思芒因為弟弟在六四事件中喪生而性情大變,由原本一名滿懷理想的青年知識分子,遽然變成只顧吃喝的食家,在自己的微信公眾號發佈食評。他說自己已經死去,變成一個嚇破了膽的人,失去了當初的志氣,成了一個「不堪」的食家,這部份收錄在他寫給弟弟的懺悔信中,藉分享飲食心得,寫北京菜傳統伴隨城市知識份子集體「逝去」。

書最後的袐篇以〈智人歷史考古研究院後設敘事所報告〉,是未來人對「地球上的智人」寫的研究報告,記錄毛澤東之腦的保留經過。雖然這段是科幻情節,但陳冠中嘗試以此補充共產黨歷史無法解釋之處:「為何毛澤東會在人生最後數年與華國峰交心?」、「為何華國峰推翻毛澤東生前燒屍想法,一意孤行保留毛澤東屍體,並在天安門前成立毛的紀念堂?」這些現階段暫未能夠求證的史料,成為書寫秘篇的載體,為歷史提供另一角度的詮釋和想像。

《北京零公里》的主角在六四中死亡,在「活貨哪吒城」遇見許多沒有名字的鬼魂,很多人在生當刻曾經為自己所住的城市努力奮鬥,但面對社會的變遷,每個人都有不同選擇,走出各自的人生軌跡,正如主角的哥哥余思芒一樣,成為一個不問世事的「吃貨」,只求滿足口腹之慾而忘記理想,也是一種回應的態度。當下活着的我們,此刻應該如何抉擇?似乎是不能迴避的詰問。

(本文原刊於星島日報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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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由鄭政恆、黃怡、周嘉俊主持,逢週六晚上9時30分至10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php?pid=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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