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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樂】《我香港,我街道》— 書寫抗衡變遷

2020/5/15 — 14:05

【文︰林立勝】

街道是香港「我城」的命脈,川流不息,商鋪更替,儘管人不可能走進同一條街道兩次,情感卻牢牢依附。有時變化來得更快更徹底,香港近年不少發展或重建計劃,冷冰冰的工地圍板隨處可見,如何留住記憶中的街道?一群作家將「我」的經驗,觸碰歷史、圖片、影像也沒有辦法到達的地方,建構出「我香港」本土意識的一部份,「以文學留住記憶中的香港,用文字守住記憶中的街道」。

起源於2016年「我街道,我知道,我書寫」寫作計劃,分三年進行,當中的「作家在社區」每年邀請18位作家書寫香港各條街道,三年後輯錄成《我香港,我街道》。書中共收錄54位作家作品,年齡層由廿多歲的文學新生代如王証恒、梁莉姿等等,至八十多歲知名作家西西,文章涵蓋小說、散文、詩,透過作者自身角度,帶大家重新發現和認識散落於港島、九龍、新界每個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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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難敵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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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是外來人,否則一定會對香港某地區、某街道有感,這是一種「生於斯、長於斯」的情懷。二零零六年保育天星碼頭事件,掀起大眾對「集體回憶」的討論,每個人生命的故事,由社區、街道、建築物盛載,交織成我城獨特的人文景觀。黃怡寫的篇章<根深>,將香港般咸道外牆石牆樹的保育,幻化成一段愛恨交纏的感情故事,女方與男方在石牆樹下相識相愛分離,她恨不得將樹挖走消除當中憶記,最後樹被挖走,但始終會在眾人心中留下印記。韓麗珠寫<舊時藍田>,講述童年時生活在藍田「第二十四座」的成長經歷,年幼時不能獨自上街,對街道的記憶源於任職車衣女工的母親,車仔麵檔總是有初老女工圍著矮櫈,邊縫製手中衣服邊聊天,小學畢業到「藍泉餐廳」喝下第一杯咖啡,初中時區域重建,拆毀了十六座,建築與回憶一同被拆下,一切都回不去了。韓麗珠在書中寫道,即使翻開地圖街道上的名字未曾變更,但「它們只有它們活著的時候的名字」。

街道難敵變遷,更難抵擋北方帶來的變化,以新界地方最為顯著。袁兆昌年幼時遷進上水彩園邨,生活離不開馬會道、龍琛路。龍琛路有報販,他小五時特意加入學校主日學,為的不是主日學讀經,而是回校途中買新一期的《龍珠》。當時上水廣場仍在興建,臨時天橋成了居民口中的「嗰邊」,上水墟的「行樂戲院」曾播放張國榮主演的《英雄本色》。窗門對出就是鐵軌向西北延伸,一拐彎就是羅湖,後來高樓漸多,「鄉人親人都不用我們回鄉接濟的時代來臨」,上水墟現時也蛻變成「藥房墟」,見證了時代的變遷。

一切回不去了

即使是九龍,每條街道都背負著沉甸甸的歷史印記。查映嵐<夢迴塘尾道>虛實交替,記錄警方速龍小隊的行動,「看得見的黑衣人被按倒在骯髒潮濕的地面」。回想塘尾道、渡船街曾是陸地盡頭,七十年代的時候,當時大學生為了爭取艇戶上岸,支持者在登打士街碼頭集合,但他們未到請願現場已經被警察攔截,警方即場宣佈車上六十七人非法集會。一直為他們爭取權益的,包括一名姓鄭的女大學生,最終她「選擇在建制內試下,可唔可以改變當時見到唔係好公義嘅事件」,後來她成為了行政長官,自始改寫香港的命運。四十年後,塘尾道物是人非,在反修例運動時,街道更成了烽煙四起之地。余婉蘭<月亮破裂>一文中有生動描述:「水砲車的藍色水向真神阿拉狂射,遇神殺神。彌敦道變成戰場。」

香港經過二零一九年重大轉捩點,不少街道的名字依舊,但一切已經回不去了。

書中五十四篇文章,不能逐一介紹,或許並不是每一篇文章也能引起共鳴,但也不妨試試尋覓講述你熟悉地方的文章來看,像釣竿一樣,在深沉的大海中,或許能勾起你一段段零碎的街道記憶。

紙本之外

《我香港,我街道》也在台灣出版,書中的港式用語並沒有修改,反而是加上編註,例如「士多」、「夠牙力」等,令更多台灣人透過香港人的視角認識香港。紙本以外,大家亦可以瀏覽網站,內有地圖,根據大眾及作家的作品,尋找屬於那條街道的故事。

《開卷樂》當日邀請了《我香港,我街道》編輯之一李卓謙到節目分享新書內容。

《開卷樂》當日邀請了《我香港,我街道》編輯之一李卓謙到節目分享新書內容。

(本文原刊於星島日報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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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由鄭政恒、黃怡、周嘉俊主持,逢週六晚上9時30分至10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php?pid=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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