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開卷樂】《漫長的霧 黝黑的光》—黑暗年代下何時見到曙光?

2021/1/22 — 17:21

【文︰林立勝】

香港這城市墜進了迷霧,前年街頭催淚煙處處,去年疫情陰霾籠罩眾人,在這股失序漫長的「霧」之中,如同詩人陳李才言:「自從開始後就難以回頭辨認/到底哪個月份哪個日子沉重如鉛造/哪個白晝哪個夜晚沒入霧中……」在黑暗的年代,何時瞥見了曙光,何時尋覓到出路,無人能回應,惟獨冀盼未來的一點微光。

《漫長的霧 黝黑的光》是詩人陳李才繼2016年出版《只不過倒下了一棵樹》後的第二本詩集。詩集一共有三節,每一個新章節甫開始,便以電台方式報告天氣,「九月十一日,有風暴形成於呂海峽……九月十六日,凌晨,隨著風暴逼近,天文台發出八號烈風或暴風信號。」在大風大浪的時代,就如詩作描繪的天氣:「風暴」、「低壓槽」、「冷鋒」抵港。

廣告

重回昔日紛亂街頭

陳李才的詩作細緻描繪大時代下的不同場景,閱讀時,一幕幕往事或許會像幻燈片般飛快地掠過讀者的腦海。昔日的遊行、街頭堵路、開槍事件、疫情爆發、強制隔離……過去兩年發生的事情太多,思緒未及整理之際,轉眼已到2021年。

廣告

<重逢>帶你遊走於2019年的怒火街頭,文字滲透著催淚彈的氣味,「慘叫的人,曾經不習慣喧嘩/被壓倒地上的人,曾經漫不經意走/在熟悉的街頭穿任何衣服/頭破血流的人,直到現在仍然懼怕/也得前進,從太古/沿著維多利亞/重逢於正義道上,一場驟雨/洗去各自身體相似的刺鼻氣味……」;至於<儀式>則講述了大家對疫情的恐懼,生怕別人的飛沫沾上自己的臉,「他出門口時戴著口罩/以為死亡/再也無法辨認他/因為剩餘一半的臉都一樣/恐懼別人的呼吸/猶如說謊者躲於暗室/開始漫長的告解……」。讀畢,有沒有敲響你的回憶?

呈現獨特城市景象

除了城市的大事件之外,陳李才的詩作也記錄了社區的小人物小故事。他們構築起這個城市的光景,有燈就有人,有人就成了城市。<鐘錶師>刻劃了在香港買少見少的樓梯鋪,「臨近最後時刻/他仍獨坐,暮光/一再錯過的後樓梯」。樓梯鋪源於上世紀三十年代末的街邊檔,舊唐樓設有木樓梯,於是有商販便在「狗髀梯」(樓梯出口旁的斜頂空間)擺賣,商品琳瑯滿目,維修鐘錶是其中之一,樓梯鋪亦成為了香港獨有的景象。在消費主義的社會,錶壞了可以再買一隻新的,但總有街坊想「當時間失靈/還有人執意前來/玻璃櫃/尋找救贖,仍相信/壞掉的零件能夠替換/完整能夠再次完整」。時代巨輪難以逆轉,最終伴隨我們的記憶逝去。

陳李才認為,詩人豐富的觀察力遠比文筆或寫作技巧重要,<橋下的人們>描繪了外籍家庭傭工假日閒時群聚的情景,「橋上/誇張的廣告板,行走的車/恆常如橋下/由她們繪成的一幅靜物畫」,她們身處香港這個異鄉,「唱著無伴奏的歌/織成一條一條異國絲巾,蕩於半空/從購物商場的迷宮中尋路回去」。詩作記錄了城市中小人物生活的痕跡,留住記憶,成為了城市一個小印記。

諾貝爾獎文學獎得主、著名波蘭詩人辛波絲卡曾說:「即使我們無法說清詩的種種,但是又緊抓著它不放,彷彿抓住了救命的欄杆。」陳李才笑言詩未必可以救命,卻是一種生活方式。他擅長以顯淺的用字表達深刻的意思,形容猶如一隻手指舉得起一百公斤重物。寫詩看似天馬行空,卻非無中生有,情感蘊藏在漫長的霧裏,在黝黑的時代下,我們甚麼時候才能看見光?

(本文原刊於星島日報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

---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由鄭政恆、黃怡、周嘉俊主持,逢週六晚上9時30分至10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php?pid=541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