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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樂】《特種乘客》 — 即事詩回應大時代

2020/6/12 — 17:13

淮遠(中)在節目中與兩位主持分享新書《人皮刺繡》的故事。

淮遠(中)在節目中與兩位主持分享新書《人皮刺繡》的故事。

【文︰林立勝】

詩人淮遠七十年代開始寫新詩,當時正值全球青年反越戰的熾熱年代,他在香港也經歷了中文運動。五十年後,香港經歷另一個大時代。《特種乘客》是淮遠相隔三十年的第二本詩集,大部分詩作均在最近四年寫成,與社會運動相關,正是回應時代的吶喊,誠如他在書中的序寫道:「50年後的另一場反抗讓我明白,要暫時不做混蛋了,要暫時當一個張大喉嚨的多產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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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時詩」捕足當下情感

八十年代的淮遠愛上旅行,尤其喜歡留意周遭的瑣事。他旅行時會收集細小的單據、紙條,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一瞬即逝的想法,然後再將觀察內容轉化成日記和散文,慢條斯理地敘事。一直以來,淮遠的詩產量少,直至近年,香港發生了不少大事,加上去年反修例風波,情感一瞬間爆發,使他積極在網絡平台上,「即時」創作很多以敘事為主軸的詩。他甚至認為這個時代最適合寫敘事詩和即事詩,力量比抒情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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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情緒起伏不定,一幀畫面、一段文字訊息如投石於湖,泛起情感的漣漪。「即事詩」是相機的快門,將腦海剎那間浮現的想法「定格」,轉化成永恆的文字。詩人或許在下一分鐘,便討厭自己的詩作,但若然修改了,就會失去韻味。相對於小說和散文,即事詩不容許詩人有很多空間沉澱思緒,但正正因為下筆前不用思前想後,詩人更容易暢所欲言,文字亦會比較直白。在一些詩作之中,淮遠甚至加入髒話或是一些露骨的詞語,不過他毫不避諱,因為他相信,事無不可對人言,寫詩最重要是「我手寫我心」。

回應大時代

點題之作《特種乘客》記去年8月24日觀塘遊行,有市民發現港鐵有專列運送警員到九龍灣、觀塘方向。淮遠透過自己某年在日本大阪錯誤地進入了一列女性專車的經歷,連結那一天離開九龍東後發覺「身在防暴警察專列」,無論警員抑或自己,都是「特種乘客」的一員,兩架列車看似毫不相干,但淮遠以時空交錯的方式,將荒謬的情景配以想像,碰撞出虛實相交的情節,如詩中寫道:「當這些特種乘客踩過昏迷的我/衝出去教訓地鐵站裡的諸色人等時/我夢見憤怒的女士們用高跟鞋打我。」

近幾年,香港經歷前所未有的巨變,對一些人來說,活在這個時代是一件痛苦的事。淮遠坦言,寫詩能夠將當下的痛苦說清楚,將內心情感宣洩以後,才能夠換得一覺好眠。對於讀者來說,詩作能夠代他們說出心裏無以明狀的情感,也因此起到療癒的作用,這是淮遠始料不及的。詩作<遲八日的輓歌> 悼一名跳樓的黃袍少年,他是去年六月十五日在金鐘太古廣場墮樓的男子梁凌杰。有人為他的死感到婉惜,也有人認為輕生是愚笨的舉動。「鄰座的佝背男子說/跳樓抗議的黃袍少年有精神病」,淮遠不以為然,「我不知道穿黃色雨袍的少年/有沒有精神病/只知道他危立的五小時/脊梁挺得比誰都要直。」他坦言,假如黃袍少年是精神病患者,那麼香港就有二百萬精神病人,「相信他只是飛過/二百萬個精神病患者/將會魚貫穿越的長街/為他們勘察一下/所謂遊行的路線。」這種戲謔的寫法,笑中有淚。

有一句流行的說話:「你永遠都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除非他自己醒來。淮遠其中一首詩,就是寫給這種人,筆者盼與大家分享:

<致裝睡者>

如果你在另一個宇宙遇見我們所有人的阿妹

不要問她為甚麼光著身子跳下海

她不是你在這個宇宙視而不見的那個女孩。

她天天游水。

 

如果你在另一個宇宙被麻雀拉屎到鼻尖上去

不要擔心會吸入二噁英或者山埃

牠不是你在這個宇宙裡不屑一顧的那隻死鳥。

牠天天飛翔。

 

如果你在另一個宇宙遇見街上呢呢喃喃的我

不要思忖對方又在吟哦歌頌暴徒的詩

他不是你在這個宇宙裡不自量力的那位朋友。

他是個文盲他比泳者和飛鳥

還要快樂。

詩中提及的「裝睡者」,指的是一種明明知道社會問題存在,卻選擇視而不見的人。他們與「我們」處於兩個宇宙,他們會指摘「我們」不自量力,但同時,他們永遠無法知道恪守自己信念的人,比起誰都更快樂。

(本文原刊於星島日報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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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由鄭政恆、黃怡、周嘉俊主持,逢週六晚上9時30分至10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https://podcast.rthk.hk/podcast/item.php?pid=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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