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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客》— 是沒有人,還是看不見的

2020/3/16 — 10:49

不難想像電影《隱形客》(2020)成為本檔期黑馬贏盡口碑,以坊間耳熟能詳的經典「隱形人」故事改編而成,這部驚慄新作點出了當前人們的最大恐懼:看不見的敵人。

以及,當有權力的人都一口咬定「無可疑」時,你作為勢孤力弱的個體,又該如何堅守信念?

《隱形人》(The Invisible Man)這個IP長拍長有,但每次都相隔十戴以上,某種意義上,都可以從中看到不同時代下,人們對「隱形」又驚又好奇的矛盾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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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人」故事起源於英國作家 HG Wells 1897年出版的科幻小說,至於登上大銀幕,其實最早可以數到1933年的同名電影,亦即是那個沒有手機、互聯網的年代,人們早已對隱形有無限的聯想,以及隨之而來的「隱憂」。

很多人都會將今年新上映的《隱形客》與 2000 年的《透明人》(Hollow Man)相提並論,前作不時在明珠台重播,可說是不少人一提起「隱形人」的第一印象。比較大多來自隱形後的抉擇,前作的隱形是一場意外(這一點可說是忠於原著小說),及後因為多次嘗試顯形都失敗,致令隱形於世的主人翁走向犯罪和毁滅的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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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由從《恐懼鬥室》、《兒凶》起家的編導 Leigh Whannell 操刀大改。設定上,首度將隱形這項能力改為自主控制 On / Off 的科技功能,主視象則從隱形人,改到被隱形人纏擾不休的女主角 Cecilia (Elisabeth Moss飾演)身上。

故事講述一位光學界菁英科學家自殺身亡後,他的女友卻發現他仍然形影不離,懷疑科學家使用科學技術化成「隱形人」,繼續纏擾和恐嚇著重獲自由的自己。當身邊親友、警察都一致拒絕相信她的故事時,她決定親自面對這個「不速之客」,進行反擊。

人很易嚇,只要跟你說一句:「你怎能確定,房間裡真的只有你一個人?」足以令人心緒不寧一整夜,風吹草動都觸動到你的敏感神經。

圖片:《隱形客》劇照

圖片:《隱形客》劇照

《隱形客》的氣氛營造克制而出彩,導演洞悉「疑心生暗鬼」的道理,早早就在觀眾心裡埋下「看不見的敵人」這顆恐懼種子,再不斷將鏡頭 Pan 到四野無下的陰溝角落(理論上),嚇人於無形。往後即使只是一個空鏡,但足已能令觀眾「形住」有甚麼潛伏在未知、不可視之空間。這份在房間中一個人獨處,但仍然如坐針氈的緊張感,一次又一次地引導觀眾走入女主角的心理狀態。

我對《隱形客》這次重啟相當滿意,除了因為作品「拍得好睇」,更因為故事點中了現代人與日俱增的無形恐懼,尤其是當香港這一年來出現了多宗疑點重重的屍體發現卻被清一色列作「無可疑」Close File。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看不見的敵人可能只是一個比喻,一個無形的惡勢力,潛伏於社會之中,不時與我們擦身而過,伺機排除所有異見聲音。

《隱形客》中最恐怖的一幕,不是隱形人現身的 Jump Scare,而是當女主角費盡唇舌去揭發隱形人的存在時,身邊的人無論是親人、好友甚至是權威代表的警察都不當是一回事,沒有一絲調查,就認定女主角是個瘋子,從往績中挖出黑材料以謀殺其人格,毁其誠信。本應是弱勢和原告的一方,反而成為輿論的戰靶。最終都是為了令事件合情合理,無可疑。

要證明看不見的東西很困難,但不是不可能。但人性的黑暗,慣於以常識否定異象,自以為掌握大局的自信,都令真相沉得愈來愈快,而深明世俗心理的惡意,知道人們只要「眼不見為乾淨」,只要做好門面功夫,隱於暗處作崇,繼續鞏固「我睇唔到即無發生」之流的單純想法,隱形客就繼續可以在社會中橫行無忌。

題外話,整部戲最心水清的不是人,是主角屋企隻狗,從一開始就「聞到味」,有形、無形都逃不過牠靈敏的鼻子。

人對視覺的依賴超越一切,有片有真相,亦意味著無片就證明不了發生過。

《隱形客》有一張劇照,是女主角在警局中被盤問的畫面,掌握真相的她卻被當成瘋子禁閉起來,一玻璃之隔,有兩位男警對她的監視,而他們顯然不信任女主角,當中更有一位男警是理應熟悉她的親友。這畫面,有人可能會看出 #Metoo 意涵,亦可能令你聯想到所謂主流對小眾、非主流的視線和態度。

後來我想,其實畫面中還有一個人,那就是隱形的怪客。

當人們在互相猜忌、忖度時,他就在光天化日下隱藏起來,暗裡盤算著如何進一步利用人性的弱點,巧妙地達成自己的詭計。

想到這,就更加這城未知的前景感到不寒而慄。

圖片:《隱形客》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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