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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最喜愛的女歌手 方皓玟的時代聲音

2020/1/1 — 23:52

歌手方皓玟一曲《人話》,MV 全是警暴片段,歌詞質疑高官「用你的特殊技能扮中肯」,大眾反應熱烈,一個月點擊率破百萬,還獲網民投選奪得「我最喜愛的女歌手」、「我最喜愛的歌曲」兩個大獎。

不少人稱讚她敢言,是極少數願意為社會發聲的歌手,我萬分同意,但想舉手補充。

過去半年,香港流行文化無疑進入一種極為罕見的例外狀態。一方面,在政治氣氛緊張下,流行大騷通通讓路——TVB港姐、台慶只能無聲無息地舉行,陳奕迅暌違六年的 25 場紅館騷無奈取消,就連許多人翹首以待(準備入場高呼「光復香港」)的商台叱咤頒獎禮,(實體版)最終亦宣布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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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流行文化同時卻屢屢介入(或被介入)政治。不少藝人、歌手為顧及內地市場,紛紛化身「護旗手」,宣布與「港獨」割蓆,部分(如容祖兒、成龍、陳小春)更於區選前替《人民日報》拍片,表面上疾呼「香港加油」,實質呼籲平民「重建昔日香港」,動機顯著。有藝人為國護航,不少支持抗爭運動的香港平民則將目光放在何韻詩、王宗堯、阮民安,很多人甚至視「有冇發聲」為評價藝人的唯一標準——於是謝安琪被狠批,張敬軒被圍攻,陳奕迅取消演出也竟然被罵:「去大灣區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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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講,我從不太喜歡這種「發聲/噤聲」的二元對立,於大時代裡發聲固然值得追捧,但一個人在什麼時候發出了什麼聲音,亦同樣重要。近日狂聽《人話》,再翻看歌手舊訪問,我想我之所以欣賞方皓玟,除了因為她發聲,更因為她發出的聲音有三大特點:

一、它有自己的風格。方皓玟入行廿年,除了出道早期較受唱片公司擺佈,近十年已投身獨立單位,一直以唱作出色兼具個人風格聞名。細聽她的作品,裡面既有只此一家的技藝與創意,不少歌曲又每每有超越一般流行的能耐。以近年的《你是你本身的傳奇》、《假使世界原來不像你預期》等大熱,一方面讓歌迷對號入座,勉勵自身,乃典型受愛戴的文化產品,但另一方面又夾雜不止個人的時代解讀。優秀的流行良音,莫過於此。

二、它貼近市井平民。《人話》之所以令許多人開眼,更因為裡面的表達方法(「what 7 you say」、「講 X 夠未」)其實很香港。6 月至今,我接觸過無數在街頭發夢流連的香港人,他們的抗爭理由通常毫不偉大——絕少人主動提及公義、民主、人權、自由等「知識分子」常用大道理,更多人掛在口邊的是「政府唔公道」、「手足好危險」、「黑白是良知」等平民小智慧;大家中期固然希望五大訴求獲答允,但面對一幕幕警察暴力場面(如《人話》MV所呈現),很多人短期所要求的,可能僅是當權者(及四點鐘現身的阿 sir 們)講一句半句人話而已——誰料到這年代人話比童話更罕見?

三、它會隨時代跳動。方皓玟近年受訪,其實對社會議題從不太 vocal,反而更傾向用作品說話。譬如說,《假使世界原來不像你預期》誕生於香港社會氣氛最低迷的2017年,歌詞明言「風雨總有限期」,而MV出現高等法院和正義女神像,並以夏愨道作結,擺明是她和創作團隊對時代的回應;今年中推出的《願》,MV 出現白衣人與黑衣人爭鬥受傷其後互相瞭解的意象,亦是她對當時社會的溫柔提醒;直到最新的《人話》,經過數月的風暴送禮,她終於按捺不住憤怒,質疑當權者「聽你講嘢聽到忟」……如此變化,既反映香港民情,也讓人看到一顆願意為時代跳動的香港良心。

(原刊於時代論壇,此為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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