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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達的軋聲/於明亮的群山中回響」:“Summer Reading” by Gyrðir Elíasson

2019/5/24 — 13:57

Veranda (Source: Wikipedia Commons)

Veranda (Source: Wikipedia Commons)

【文:石刻一熊】

2018世界盃,冰島可說是其中一支備受注視的球隊,其足球培訓以至相關文化也被廣泛報道(雖然最終仍與十六強無緣)。「瀛寰字謔」特別推出此篇,介紹一首冰島詩人的作品。

沒錯!冰島有詩歌,而且歷史源遠流長——大家熟悉的獨眼奧丁、雷神索爾,在其「薩迦」(Saga)史詩中已有提及。作為記載英雄、神話的史詩,「薩迦」用詞古雅、格律嚴謹,押頭韻(Alliteration)更是其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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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現代,冰島詩歌的發展一樣蓬勃。二十世紀於西方盛行的現代主義、超現實主義、自由詩體等文學風潮都對冰島詩人產生過一定影響,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的一輩「原子時代詩人」(Atom Poets)更以脫離傳統、詩句凝練、想像豐富見稱。董繼平編譯的《二十世紀冰島詩選》中就收錄了現代當三十多位詩人,超過二百多首詩歌。我們這次讀的詩作,則出自當代冰島詩人吉迪爾·埃利亞松(Gyrðir Elíasson),我們先讀作品,詩人的生平簡介則附於篇末。

Photo by Jairph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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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閱讀〉 吉迪爾·埃利亞松(Gyrðir Elíasson);譯:石刻一熊@德尼思化

桌子上有本書,合上的,
盲眼荷馬的作品,那桌子
放在遊廊上,受日光所照

下面是防波堤和帶來
魚穫的船隻,馬達的軋聲
於明亮的群山中回響

牧師住宅前的草坪上一匹馬
吃着草,我卻喝茶
依舊,然後別過眼睛不再看牠

再次打開書本,便讀到
步往亡靈與暗域的
幽冥世界歷程

感到光明、安穩,還有我頭上
的蔚藍天空,還有我身上蔓生
那份在大地上活着的喜悅。

Summer Reading
Gyrðir Elíasson; translated by Bernard Scudder.

A book on the table, closed, by
blind Homer, that table
is on the veranda and beaming sunshine

Down from the jetty and boats
bring in fish, the chug of motors
echoes among the light mountains

On the vicarage lawn a horse is eating
grass but I have a cup of tea
still and look away from the horse

Open the book again and read
that visit down into dim
worlds of the dead and dark spheres

Feel the brightness, secure, and the sky
blue above my head and creeping up
on me the joy of being above ground.

全詩共分五段,每段三行詩句,結構工整,而且敘事直接,一如詩題所述,寫的是夏天某日的閱讀經歷與感受。

第一段:屋中環境

首段先介紹敘事者「我」所身處的閱讀環境:房子門前的遊廊(英譯:veranda,可參考上圖)放了一張桌子,桌上放了本古希臘詩人荷馬的作品(這書很可能是《奧德賽》),但這部詩集沒有打開。那時候,由桌上的書、以至屋前的遊廊都受日光所照,是個天氣不錯的日子。

第二段:屋外環境

這段的重點放到了屋外的海岸與群山,描繪「我」家附近的景色。「防波堤」暗示了我家離大海不遠,而且偶爾會受大浪所脅,另外,由於鄰近海岸,不時會有漁船帶魚穫回來,馬達聲打破了寂靜的環境(亦可想像到海水和海鮮的氣味);而「明亮的群山」,既可指群山受太陽所照,亦有可能是指山頂的積雪反映了太陽的照耀。

第三段:鄰居

寫過屋裏屋外的環境後,詩人轉寫另一間房子(「牧師住宅」),還有一匹正在吃草的馬。詩歌來到這裏,終於直接點出了「活物」(活生生的動物,「魚穫」不算⋯⋯),然後「我」才正式出現。沒有看書的我,環顧四周,一一細數看到的、聽到的、嗅到的、皮膚感受到的⋯⋯呷一口茶後,又再重拾書本。

Photo by Tbel Abuseridze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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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書中世界

此段的描述內容正好解釋了為何這書是荷馬的《奧德賽》,「步往亡靈與暗域的/幽冥世界」,這裏寫的,當指奧德修斯於大地邊緣遇見一眾鬼魂的故事。英譯中的down、dim、dead、dark,既是(句內)押頭韻,而且每個都是單音節詞,增加負面感覺之餘亦成功營造出音樂感。

第五段:回到人間

在經歷過書中所寫的昏暗與陰冷後,我所「感到」的畢竟是現實世界的各種美好(英譯中第四段開首的“Open”與第五段開首的“Feel”正好各自強調「我」的動作和感受)。在《奧德賽》裏,奧德修斯還需經歷有好一段旅程才回到家鄉,及後又更要面對一眾追求自己妻子的覬覦者;但「我」呢?此刻早已安在家中,想讀書便讀書,想喝茶便喝茶,想看風景便看風景。

結尾一句「還有我身上蔓生/那份在大地上活着的喜悅」,看似略為冗贅,卻能強調「我」與土地之間的連結。冰島地廣人稀,大城市以外的山川奇異而壯麗,不少冰島詩人都會把自然風景放到詩歌裏,而此詩中的「我」感官敏銳,當然明白大地擁有孕育生靈的能耐——於是,詩歌由感覺而起,最後以感恩告終。

小結與延伸

在一篇訪問裏,記者提到埃利亞松的作品中經常出現的一個重要主題是「人與環境的密切關係」,另外也提到他的詩作與小說明顯有種孤獨與孤立的氣氛,這兩個觀察或多或少地都可從此詩中得以到印證。另外,訪談中也談及埃利亞松作品中灰暗與幽默的部分,這一點則可以在《二十世紀冰島詩選》中找到例子(如〈夜曲〉一詩)。

吉迪爾·埃利亞松(Gyrðir Elíasson),Source: Wikipedia Commons

吉迪爾·埃利亞松(Gyrðir Elíasson),Source: Wikipedia Commons

附錄:詩人生平簡介

吉迪爾·埃利亞松(Gyrðir Elíasson),1961年出生於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出生,現為全職作家。首本詩集《黑白吊帶》於1983年出版。根據維基百科冰島語版本,他已出版了十八部詩集與多部小說及散文結集,另外,他亦積極把英語作品翻譯成冰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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