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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鼎記》.周星馳.香港:遠去的香港人想像,最佳鹿鼎記改編電影

2021/4/21 — 13:04

金庸封筆之作《鹿鼎記》,歷來備受讚譽,或曰逆傳統武俠風格,或說反民族中心主義。不少學者皆指出,韋小寳的靈活變通,深明執生之道,實乃「香港仔」的象徵,因而深受港人歡迎。

沿此說觀,周星馳主演韋小寳,符合角色性格,又是香港人百變搞鬼的典範,實是不二人選。王晶執導,蕭若元監製的1992年《鹿鼎記》電影,雖情節與原著甚遠,轉化書中精要神韻,反而被許多人認為最貼近小說。除此之外,對「香港仔」的想像,亦有更為深化詮釋。

看改編電影,若事事跟隨原著實事,未免乏味。改編精彩之處,往往在其相異之處,細看電影如何別出心裁,卻不致面目全非,最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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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寳出場,本是小孩,因應時間關係,電影登場已為成人,更勇救反清英雄陳近南。那幕石灰粉撒眼,小說之中,乃中後段情節。諸如此類的重要致敬,時序更動,觀者不覺突兀。

《鹿鼎記》本具喜劇元素,無厘頭得妙,令人爆笑。像揸波龍抓手,吳孟達和周星馳的對手戲;如我愛一碌葛,與韋小寳原著喜好用藥相合。至於死纏爛打阿珂,皇帝偷桃,皆脫胎於小說,並非憑空創作。

韋小寳為何「香港」?皆因遊走多重身分,既是天地會青木堂堂主,又為朝廷命官;親手剷除鰲拜的英雄,亦作神龍教中人。這種身分流動,灰色空間求存,謀取各方利益,是許多人以往對香港的文化想像。

周星馳的演繹,更強調韋小寳那種看破「語言偽術」。Hea叫反清復明的口號,沒有家仇國恨。神龍教誤信吳三桂,一切都出於利益盤算。英雄的虛妄,民族大義的愚昧,一一戲謔解構。

「所以反清復明只不過是一個口號。跟阿彌陀佛其實是一樣的。清朝一直欺壓我們漢人,搶走了我們的銀兩跟女人,所以我們要反清。」

《鹿鼎記》的趣味,乃藉由韋小寳之眼,發見朝廷、天地會、神龍教、吳三桂等,無非是各憑自身利益出發,並無絕對的公義和正確。各方勢力權力之間,韋小寳看似被操縱,偏能無賴式扮豬食老虎,名利雙收。

周星馳一隻腳板刻清明二字,另一留空成了伏筆。他受指控時展出雙腳,不是反清復明,而作清明重陽,好笑之外,反將假皇后一軍,也說明了身分流動的可能,視清明二字為工具,令神尼收周星馳為弟子。

那有什麼比起利益更重要?是實在的情義。韋小寳對康熙的友誼,對陳近南的師徒之情,還有一家大細,林青霞、李嘉欣、邱淑貞等老婆。這些感情,是韋小寳真正的底線,甘願放棄名利的依歸。

今人批判金庸政治正確,韋小寳或是其生命寫照。現實效益主導,有其底線,絕非草莽豪傑,拋頭顱灑熱血。電影改編,更是把此點推得更為「安全」。周星馳說,不論誰當皇帝,只要是好皇帝,國泰民安就夠了。

時代不同,刑求前人並無好處,不如先反求諸己。所謂昔人的香港想像,如黃霑主題曲〈開心做齣戲〉。假若連戲臺都被強拆,國不泰,民不安,韋小寳這齣戲,無法再演下去了,回不了頭。

1992年的周星馳,九七前的香港,俱遠去。《鹿鼎記》最佳改編電影,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灰色的文化想像,因緣際會譜成香港絕唱。

「我哋做人最不羈一切像遊戲/笑住做人最不羈一切像嬉戲/醒醉之間發顛發夢假假真真都不過一齣戲/醒醉之間發顛發夢假假真真開心去演齣戲」 — — 黃霑〈開心做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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