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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ngers 作為烏托邦的 Endgame

2019/5/7 — 10:00

《復仇者聯盟 4  : 終局之戰》劇照

《復仇者聯盟 4 : 終局之戰》劇照

(含劇透)

《復仇者聯盟》系列風行全球,尤其到最新一集《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更加是一面倒的好評,這種一面倒的局面比Thanos的實力更可怖,讓我很好奇為什麼這個世界會那麼容易接受Marvel電視的世界觀?也許,因為我們失去了烏托邦的想像。

Avenge 跟Revenge,後者主要是因為個人原因而報仇,前者則傾向為正義而戰。換言之,《復仇者聯盟》象徵正義,儘管暴力。《復》的正義想像吻合柄谷行人的分析—「資本—民族—國家」三環共構社會。Avengers 本身是國家啟動的合作平台,提供計劃需要的資源、技術及網絡,最重要是負責對大眾的溝通工作;Iron Man明顯代表資本,其實Tony Stark就是憑藉售賣高科技軍火予政府而發跡,其故事本身已經隱含着資本與國家的合謀;Captain America是典型的民族英雄,象徵以二戰對抗納粹作為起點的美式民族主義(所以最後他拿起「雷神之鎚」的象徵意義非常恐怖)。這些已經是很老掉牙的分析,Marvel電影(及角色漫畫)歷史悠久,這類漫畫英雄與背後的意識形態關係的分析早已汗牛充棟,如今問題在《復仇者聯盟》如何將這些電影與不同的脈絡放在同一個框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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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者聯盟》的設定本身很牽強,要將不同背景、不同的能力放在同一個故事框架裡,例如雷神是神,卻要放在地球的Shield與只有盔甲的Iron Man合作;紅女巫(Scarlet Witch)與幻視(Vision)的能力極高,與黑寡婦(Black Widow)與鷹眼(Hawkeye)根本是完全兩個層次,他們可以在同一個組織裏工作而有沒有產生階級的可能性極低。就是因為這種不可能的設定,能力與性格遠遠未及要求的Iron Man及Captain America才可能成為領導人物。

主宰故事發展的不是合理性,而是角色與其故事的魅力,事實上因為Captain Marvel的電影口碑不好,據說在這一集的戲份就被刪。最有魅力的角色無疑就是Iron Man與Captain America,於是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主角。為什麼他們最有魅力?除了漫畫的角色設定,還有故事如何被觀眾接受的文化脈絡,這正正是我相信代表資本主義的Iron Man與代表民族主義的Captain America最容易被觀眾接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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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美國隊長3: 英雄內戰》,資本家選擇受政府規管,民族英雄則認為他的正義凌駕法律,兩軍對峙,這是Avengers 最恐怖的設計—明明「資本—民族—國家」共構社會,這次「內戰」的三方卻看似獨立自主,而且資本家因爲接受規管而顯得「乖乖」的,民族主義者在反對規管後活像受害者而顯得更正義,而一直似有若無的政府則為秩序而做「衰人」,憑勇氣向足以顛覆世界的超級英雄提出抗議......最後三方在「內戰」皆成為贏家,對迎合觀眾而言更加是左右逢源,在意識形態的光譜上爭取最廣闊的支持,人人看得開心。

結果?「內戰」只是耍花槍,最後三方還是濟濟一堂,攜手對抗Thanos。

* * * *

然後來到最近兩集《復仇者聯盟》,Marvel終於製作了一套超級英雄電影,而主角的超級英雄是Thanos!

為什麼Thanos不是超級英雄?他一向將自己人生的理想放在拯救全宇宙(比Avengers的理想更宏大)、為理想採用必要手段(暴力,但Avengers也好不到哪裡,尤其是失控的英雄如Hulk)、沒有虛榮心(目標成功後將寶石破壞然後退隱,不似Iron Man的高調)、想法堅定(倒是Avengers你的想法經常左右搖擺)、能力上就算沒有寶石也完勝任何Avengers......

倒過來,之前的《復仇者聯盟》已經不再是超級英雄電影,因為英雄太多反而成為日常,而且他們在不停的吵鬧與挫折中比常人曝露更多人性的弱點與缺點。

《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是「資本—民族—國家」模式在劫難後重新啟動的故事,但最恐怖的是我們直接將Thanos視為敵人,將他的行動視為劫難而非革命,漠視他的英雄本質。如果是Zizek式的解讀,Thanos大概象徵着更多意識形態(例如反政治),未必毫不可取,但我們全數拒絕那些革命的可能性,直接宣告他是大壞蛋,並將「資本—民族—國家」視為唯一的烏托邦想像。這是電影的Endgame,也是歷史的終結。

Iron Man的犧牲成為這個系列的句號,最後畫面十分感人,但是他的犧牲其實對Avengers的規模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九牛一毛的犧牲卻可以成就十倍感動,我們對掌權者太仁慈,同情太便宜。滿腔熱忱的Thanos化灰,卻沒有賺取任何觀眾的半滴眼淚。

Iron Man不斷接受各種磨難與覺悟,表面上Tony Stark是一個有同情與人性的資本家,他的地位在每次磨難後皆不動如山,而且財產似乎有增無減,電影似乎只是不停透過磨難與醒覺來美化他作為資本家的個性。《終局之戰》將他的魅力推向頂峰,Thanos對Iron Man 說「I hope they remember you」,作為同樣curved with knowledge 的英雄,這句話大概是對Iron Man最後的敬意,但亦酸溜溜的—因為Iron Man在資本主義社會一定不會被觀眾忘記,但Thanos注定以一個壞人的角色被遺忘。

Thanos革命失敗了,跟大部分抗爭都一樣,但在全球大收的《復仇者聯盟》系列裡卻沒有人在哀悼。《復仇者聯盟》是不折不扣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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