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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ie Eilish 的「壞」與真實

2020/1/13 — 10:41

早熟的Billie Eilish能成為當下全球最受矚目的歌星之一,原因很多。除了其幕後團隊的精心策劃(經過精密計算的單曲發行模式和其它一系列的操作),以及Billie那本身的cool與叛逆,但忠於自我、更符合年輕人「口味」的個性形象之外,她與哥哥Finneas共同完成的那些不遵循傳統流行音樂格式的創作、有攻擊力的歌詞,或是Billie標誌性的放鬆演繹方式,都顯得比較獨特,容易地吸引到大家去留意。

就以大熱的《bad guy》來說,它低頻飽滿的電子鼓聲效與Bass固然超屌(大家不妨試下將這首與The White Stripes的《Seven Nation Army》連著一起聽),而在 "Bruises, on both my knees for you" 那句開始加上的響指聲,更再進一步地增強了歌曲的節奏感。但這首「屌」的地方,還在於後段結構的突然轉變、速度的變慢(從132–138 beats per minute變為60 beats per minute),編曲以trap的詭異、陰暗風格,像突出對對方get mad後的快感、一種扭曲的心態;而Billie冷漠、輕聲細語的vocal,與此暗黑的編曲形成反差;她與哥哥所寫的歌詞,也是不按常規,將自己說成奸角,嗆人不留餘地(連媽媽也被搬了出來,去形容對方已處於下風-- If she reads all the lyrics, She'll pity the men I know.)

專輯《WHEN WE ALL FALL ASLEEP, WHERE DO WE GO?》的前段落,主打是暗色系的nu-goth風格,塑造了Billie非乖乖女、獨立之個性。她的《you should see me in a crown》繼續使用pop-trap作「底色」,陰風陣陣,或有著難蟄伏的野性,其「次次次」的hi-hats閃出將要捕獲你的晶亮眼神,黑天使正慢慢展開雙翼,也像是高冷的女神頭戴皇冠腳踏在破落之荒地,行走過來。《all the good girls go to hell》也是節奏「帶感」,卻不會張狂,那甜蜜與邪惡的兩極,Billie用溫柔的歌聲,唱出犀利(將God當成是女性"herself")、毒辣的歌詞(叫情敵全部都要下地獄);而後面keyboard所帶來的明亮感,又一改前面步調仍帶著的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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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能在黑夜中展開雙翅的Billie,也會表現出她低落、「下垂」的狀態。《wish you were gay》從一開始就顯得落寞、疲倦,並加上了觀眾的背景聲,仿佛建立了一個舞台的場景,聽到Billie在台上坦露自己的心聲;《wish you were gay》的歌詞,依然有著獨特的角度,寫出對那個不喜歡自己的男孩,寧願他是gay的希望(wish後面跟him, 暗示了希望的可能性不大);而我覺得更有意思的是,主歌的歌詞內,融入了多個數字,且不斷在倒數:它的第一段由6倒數至1,在第二段則由12倒數回到6,但偏偏沒有數字8!原來這個數字8,是出現於下兩首(也是第8首)的歌名之中!歌曲《8》輕巧簡短,但音樂有趣、不沉悶;Billie以她的童聲與她的「原聲」演繹,就像自我的對話,vocal表情生動。而《when the party's over》也是與《wish you were gay》有些相似,都用上「騙自己」的方式來尋求安慰,實則流露出悲傷;這首前段以突出鼻音的人聲哼唱作伴奏,中後段又墊上了琴音,可比較特別的是"Call me back"此句,打斷了整首的氣氛,再一次地體現了Billie和Finneas那不按常規的「出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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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輯《WHEN WE ALL FALL ASLEEP…》在經過第6-8首的沉淪階段之後,於接下的《my strange addiction》又顯得像重新振作起來。《bury a friend》雖唱的仍是悲觀、迷惘的想法(出現了點題歌詞"When we all fall asleep where do we go"),可它那有著實驗性、有點跟Kanye West的節奏疾馳的《BlackSkinhead》相似的音樂,卻非常提神醒腦!它大膽採樣了玻璃破碎的聲音、或是烤爐計時器的聲音,甚至是採樣了Billie在看牙醫時錄下來的牙鑽聲;Finneas曾說過這牙鑽聲令他不安,它被採樣進來的用意,我覺得不單是為了增加音樂上的趣味,也是與那有點暴力性的歌詞、及以「床下的怪物」來詮釋的內心恐懼,相結合(專輯第一首說到Billie已經脫下了令她不適的「隱適美」隱形牙套,仿似得到解脫、重生,標誌著新一章、新專輯的開始,但到這裡她依然擺脫不了這刮掉「隱適美」時的牙鑽聲、依然陷在痛苦、掙扎之中)。

而接下來的《listen before i go》,也是延續著《bury a friend》的故事、情緒,音樂變得更為之傷感,讓我在歌曲第一句開始的時候,就想到一個人於長夜漫漫的星空下,發出感慨的畫面;Billie Eilish於《bury a friend》內,提到了想終結自己("I wanna end me"),而在《listen before i go》中,竟然是她「臨終」前的遺言,並且將悲痛集結起來,然後她縱身一躍,跳入深淵,於歌的結尾,還出現了救護車或警車的聲音,代表著Billie的「離世」。到清淡的《i love you》亦是一闕能觸動我的歌曲,它搭上溫柔輕撫的和絃襯底,卸下了遮瑕膏、粉底液,再加上Billie那像受到折磨後的脆弱唱法,將心底之愛更加袒露無遺,更真實也因此更感人,並將專輯前面冷酷、灑脫的基調更進一步地扭轉,「感傷」才是它的內核。

然而如此由多首高質作品所組成、注重曲序、歌與歌之間也有著一定聯繫的專輯,卻掩蓋不到那凝聚不起來的問題,它依然像是單曲的合集,給人一種鬆散的感覺。這或許跟Billie的演繹也有關係,她的輕聲細語,可以是一種特色,但有時會顯得「扁平」、限制了她情感的發揮、也較難統合到專輯內風格混雜的歌曲。而她與哥哥Finneas的創作,雖不少都會披著較特別的外襯衫,單獨地聽是精彩的,可將它們組合起來時,其整體卻是較薄弱的、內容也有重複雷同。年紀輕輕的Billie,已經唱到了死亡,已經召喚出那頭令她變「壞」、令她掙扎的床底下怪獸,然而她與Finneas的下一步,將會是去哪裡呢(WHERE DO THEY GO?)

首選:bury a friend, i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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