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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ice 預設字型: Calibri 的設計故事

2019/9/24 — 11:26

隨著畢業季結束,新鮮人也忙於求職。相信不少人準備履歷時會煩惱英文字型的選用,然後面臨以下情境…

「盯著 Microsoft Word 的預設字型 Calibri ,總覺得有點太可愛,和申請職缺似乎不搭?苦思一陣後,猛然想起文章常見的 Times New Roman!趕忙選用這個字型,然後放心地寄出履歷。」

但你知道嗎,有些人心目中,這或許不是明智的決定。近年來歐美有些專家建議求職者不要選用 Times New Roman 作為履歷表字型。履歷表撰寫專家 Vladimir Popovic 以過度使用、易讀性較差、過時、象徵懶惰為由否定它。平面設計師 Brian Hoff 甚至認為:「這反映了你根本沒花心思選字,就像穿了運動短褲(去面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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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的聲音也被翻譯為中文,八卦版上可見許多人對 Times New Roman 的看法。有人將它視為保守的象徵:「公司很守舊,對外 mail 都規定用這種字體。」當然也有人替它平反:「我覺得 Times New Roman 其實有一種美感。」有些人則能關注的更深層,思考它的原初脈絡:「他原本就設計給報紙印刷用的。」

注:1993 年,微軟推出第一版可在 Windows 作業系統運行的 Office 軟體:Office 3.0

注:1993 年,微軟推出第一版可在 Windows 作業系統運行的 Office 軟體:Office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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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每套字體誕生年代不同,擔負的任務也不一。與其探討為什麼履歷用某些字體很沒誠意,不如回溯字體的設計初衷。從大的時代脈絡來看,Calibri 算是 Times New Roman 的接班人。微軟 office 軟體的預設字型原先是 Times New Roman。為了改善易讀性,才會從 Office 2007 開始改成 Calibri。

這篇文章會先從 Times New Roman 談起,之後帶你回到 Calibri 的草創年代,認識 Calibri 的設計師,同時了解這套字型的特性。

選用履歷表字型時,「職缺特性」是主要考量。對於訴求理性、準確、莊重的職缺,選用 Times New Roman 是相對合適的喔!快來看看 justfont 先前整理出的文章:大眾字型學 (1):英文履歷表要用哪套字型。

ClearType:從 Times New Roman 到 Calibri

1932 年 10 月 3 日,《泰唔士報》向世人介紹 Stanley Morison 所設計的新字型-Times New Roman. 圖片來源:倫敦圖書館。

1932 年 10 月 3 日,《泰唔士報》向世人介紹 Stanley Morison 所設計的新字型-Times New Roman. 圖片來源:倫敦圖書館。

Times New Roman 誕生於 1932 年,是當時英國《泰晤士報》(The Times)採用的「新」字體。設計時不但考量長時間閱讀的舒適性,也在筆直、理性的線條中融入巴洛克與新古典主義的字體風格,堪稱符合英國莊重、典雅形象的現代印刷字體,從鉛字時代開始,就廣受歡迎,流行了數十年。數位時代後,數位化版本的 Times New Roman 也成為微軟 Office 軟體第一代預設字型。

然而,隨著數位消費成長,微軟開始思考汰換預設字型的必要性。據字體專家 Thomas Phinney 及微軟專案經理 Joe Friend 所述,微軟從 90 年代起努力求取 Office 系列的現代化。針對字體設計的部分,他們認為紙本印刷已逐步過時,必須有一種更適合螢幕顯示的工具才行。

這件事情說來簡單,做來卻不容易。有些員工的想法較直觀,認為既然是螢幕要用的,就專門針對那種目的設計吧!這就有了 Charles Bigelow 與 Kris Holmes 合作製出的 Lucida 字型家族。

字如其名,Lucid (清晰、明朗)正反映出這套字的性格。考量點陣字解析度低,使用者常為模糊不清所困,設計師藉著提高 x 字高(x-height)、開放字腔(counter)等方式增加明晰程度。這在當時可說是創舉,Charles Bigelow 本人甚至於 1982 年榮獲俗稱「天才獎」的麥克阿瑟獎,並於 1984 年正式發表 Lucida 家族。

Charles Bigelow 獲獎時為 37 歲。另一位獲得此殊榮的字型設計師是傳奇的Matthew Carter,於 2010 年獲獎,已經 72 歲。

可是這種以螢幕為主的考量,卻也成為 Lucida 不足的地方。[1] 更確切地說,微軟想要的不只是適用於螢幕的字,而是能兼顧螢幕與印刷效果的字型。他們因而發展出新的軟體技術— ClearType。這套技術強化了文字在 LCD 螢幕的易讀性,讓文字顯示在電腦螢幕時,看起來就像印刷一樣銳利、平順且清晰。

圖片整理自:Microsoft ClearType overview。

圖片整理自:Microsoft ClearType overview。

有了技術基礎,2002 年 12 月到 2004 年間,微軟自外部延請字體設計師製作新字型。這些字型被集結於 ClearType Font Collection,而 Lucas de Groot 所設計的 Calibri 即為其一 。

關於 Calibri 的歷史

那是 2003 年的 1 月,Lucas 與多位設計師一同聚集在微軟總部。微軟遞給設計師們預設好的字符,包含拉丁文、希臘文以及西里爾文,並要求他們設計出的字型需滿足此條件。

照片來源:Thesis luc de groot。

照片來源:Thesis luc de groot。

當時幾乎所有的設計師都做出針對內文排版的字型。他們盡量縮減設計細節,以免成品像展示字型一樣醒目。其中只有一套字例外,內文、展示兩相宜,就是 Calibri。

 

設計師 Lucas 來自荷蘭,畢業於海牙皇家藝術學院平面設計系,並曾修習字體設計課程。在 Lucas 開始製作定寬字體 Consolas 後,他被要求提案一套不定寬字體。憑著電視廣播相關的經驗,他先繪製出一套起筆、收筆和轉角處有細微圓弧的字體— Calibri。但在發現細節不適合 ClearType 顯示後,他馬上重新設計一套拔掉圓弧的字體。

不過因為 Lucas 蠻喜歡原版,因此上交成品給微軟的時候,他也一併附上有圓弧的設計,並註記:「我喜歡它的外觀,但如你們所見,這些圓弧在 ClearType看起來真的太醜了,不要選這個!!」

出乎意料的是,微軟最終選了 Calibri!他們改善了光柵化(rasterization),採用抗鋸齒技術來改良 Calibri 的螢幕顯示效果,讓圓弧看起來變平滑。並於 2005 年左右,將 Calibri 設成預設字型!

低調無華、方中寓圓-Calibri 的設計匠心

其實 Calibri 能變成預設字型,真的是蠻不可思議。將 ClearType 收入的六種字型並列比較,可見 Calibri 的字腔最小。它就像是個低調的人,處事最圓滑,就算不顯眼也甘之如飴。

那憑什麼 Calibri 能脫穎而出,不但替換 Times New Roman 在 Word 中的地位,也取代 Arial,成為 PowerPoint、Excel、Outlook、WordPad 的預設字型呢?

仔細看就會發現,Calibri 是六套字中唯一融入圓潤感的,最便於長久閱讀。它的比例調配適當,曲線傳遞出柔和、溫暖感,而且無論字級大小皆適用。或許正是這種展示、內文兩相宜,做 Powerpoint 簡報、排 Word 文章都沒問題的特色,讓它受到微軟青睞吧!

然而,這種低調的造型設計,也讓 Calibri 被詬病為無聊的字型。面對這種批判,設計師 De Groot 並不以為意,反而認為正是 Calibri 的中立性掩蓋住它的潛在精度。Newyorker 的報導記下 De Groot 的看法,他以湯匙作比喻,並列舉 Calibri 的優點:

「就好像你在喝湯的時候,你不會記得湯匙的形狀。Calibri 並未試圖模仿任何既存字型(不像 Courier是個老又醜的打字機字型);它摘除了老式的襯線裝飾(不像 Times New Romand 有種過時感);而且它的圓角看上去調皮卻不輕浮(Comic Sans就不是了)。」

順著 Lucas 的說法來看,Calibri 的筆畫起收造型確實頗特殊。Lucas 以無襯線體為基礎,為切平的端點做出微凸造型,就好像替筆畫戴上畫家帽一樣。相同的設計邏輯也用於「點」造型,如 i 上方。Lucas 一反無襯線體常用的圓或正方形,而是以方形為基礎再作微凸處理。這讓 Calibri 的點看起來像是方形坐墊,方中又帶點圓潤、蓬鬆。

和其他常見的無襯線體相較,可見 Calibri 在筆畫端點中引入「微凸」特色,提升字體的柔和感。

和其他常見的無襯線體相較,可見 Calibri 在筆畫端點中引入「微凸」特色,提升字體的柔和感。

試著把 Calibri 和其他採用圓角的字型比較,更會發現它的造型實在稱不上「圓」。最明顯的是 J, y 等字母。其他字型為了強調圓弧,總愛在尾端勾起處大作文章,但 Calibri 卻只微微勾起 J 的末端、y 的長腳甚至直接截斷!我們幾乎可以說,方又圓、整齊低調的中立風格,就是 Calibri 所訴求的特性。

和其他採用圓角的歐文相較,可見 Calibri 並未強調「圓」的特性,顯得較為恬靜。

和其他採用圓角的歐文相較,可見 Calibri 並未強調「圓」的特性,顯得較為恬靜。

識字之道

其實喜好本來就是見仁見智,你可以說 Calibri 不夠俐落,但千萬不能說它很無聊、沒有設計。畢竟設計師不只用心安排細節,還逐一設計六套字型— light(細體)、light italic(細斜體)、regular(標準體)、italic(斜體)、bold(粗體)、bold italic(粗斜體)。

反思設計目的,才是認識字體時應抱持的態度。如此一來,你也能評判履歷表專家說的話,為你的履歷表選配最適當的字型。

[1] Lucida 字型家族最初以螢幕顯示為主,但三十多年下來,也針對印刷需求做了不少改良。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考這篇回憶錄 How and Why We Designed Lucida,裡面詳細敘述了他們設計這套字型的初衷,以及如何設計 。

原文刊於Just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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