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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思、慢想

2021/2/18 — 14:02

photo credit: Mike Mozart, flickr,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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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一名紐約律師的雜記】

「這是銀行史上其中一個最嚴重的錯誤」— 銀行巨頭 Citibank 去年無意錯誤地將自己的九億美元匯給了其代理的一項貸款的債權人。紐約聯邦法官在今天作出判決,裁定債權人不需退回。

乍看下大家也可能會覺得豈有此理 — 錯誤匯款當然要退回,這是什麼恐龍法官?可是,該長達 103 頁的裁決書卻詳細地解釋了原因,足以成為法學院教授在講解合同法時討論的有趣案例

該案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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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品公司 Revlon 是借款方,而 Citibank 是該貸款的 administrative agent,也就是負責貸款的行政事務,例如計算利息、作為貸款雙方的中介去從借款方收取還款然後轉匯予貸款方。去年某天,Citibank 本來是要將 Revlon 的七百萬美元利息還款匯到貸款方,但卻因為人為錯誤而匯出了自己銀行的九億美元 — 而這金額正正就是 Revlon 的借款及利息總額。Citibank 在隔天才通知收款方,該匯款是錯誤。有些債權人願意退回,但也有部分債權人不願意。而還沒有收回來的金額約為五億美元。

此案涉及的是兩項法律原則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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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根據一般合同法理論,錯誤匯款應被退回 (此原則稱為 mistake of fact);

(2) 根據紐約法律,若錯誤匯款會解除一項有效債務、且並非債權人促使、且收款人當時沒有被告知是錯誤,則收款人可將匯款視為不可退回的還款 (此原則稱為 discharge-for-value)。

判詞中指出,既然 Citibank 當時沒有立即通知貸款方那是錯誤作出的匯款,貸款方沒有理由懷疑 Citibank 這家銀行業龍頭會作出如此嚴重的錯誤,尤其匯款金額正正就是還款額。換句話說,discharge-for-value 原則適用於此案。

當然,這種金額的官司肯定會出現上訴。但說這個故事是想表達經驗︰在一件訴訟案件中,當有人呈交出動議書時,讀者很容易就會認為該動議有結實的事實及法律根據 — 直至看到動議反對書才會看到原來有很多爭辯之處。

從社交媒體上看新聞也是一樣。我們看到標題後幾乎會立即地、輕易地對立場作出取態 — 例如看到「花旗多匯 5 億美元鬧史上最大烏龍 收款人竟不必還錢」這個標題時我們可能很快就會想到這判決真荒謬,但未必會有時間細讀報導去理解原因(先假設媒體有能力中立地報導細節及背景)。新聞媒體尚且如此,遑論網路上對事實不用負責的  KOL 們。

此文標題《快思、慢想》來自十年前出版、由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Daniel Kahneman 所寫的暢銷書。當中提及了很多行為及心理學的現象,指出人類的思維有兩種︰

(1) 根據直覺及情緒的快速思考、

(2) 更邏輯、慎重的慢速思考。

我認為兩者沒有優劣之分 — 思考時情緒化甚至標籤化是人性使然,實踐上不可能完全摒除。但如果我們在接受資訊時在態度上能夠盡量傾向 (最少不要蔑視) 第二種思維方式,就能更磨練批判思考 — 而批判思維在這個充滿不實消息的世代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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