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以死達義 — 社會悲哀

2020/11/7 — 15:23

布拉格溫塞斯拉斯廣場(Wenceslas Square)紀念自焚者 Jan Palach 和 Jan Zajíc 的紀念碑(資料圖片,來源:Tomáš Tříska @ Pixabay)

布拉格溫塞斯拉斯廣場(Wenceslas Square)紀念自焚者 Jan Palach 和 Jan Zajíc 的紀念碑(資料圖片,來源:Tomáš Tříska @ Pixabay)

(寫在周梓樂逝世一周年)

選擇以結束自己生命追求一個極高理想或目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甚麼理想或目的會令一個人選擇要以自己的死來回應?這個理想或目的很有意義嗎?是否一定要以自己的死才能達成目的?這是當事人個人執著所致還是社會不公義所致?讓我分享一個以自焚結束自己生命的人物,他是帕拉赫(Jan Palach)。

帕拉赫是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查理斯大學哲學系學生。1967-68 年期間,他先後到蘇聯和法國工作、旅遊和學習。回國後,他開始關注和參與政治。布拉格之春後的捷克斯洛伐克被以蘇聯為核心的國家佔領,帕拉赫曾建議佔據廣播站和罷工,向政權抗議。他說,「68 年 1 月是從上面開始(指布拉格之春),69 年 1 月是從下面開始(指對抗布拉格之春後的「正常化」)。」他在他的信簽上「第一個電筒」,不是他的名字。1969 年 1 月 16 日,帕拉赫在布拉格溫塞斯拉斯廣場(Wenceslas)自焚,三日後死亡。他最後選擇自焚,不只因為他批評「正常性」對言論和出版自由的限制,更因為他想要喚醒國民,希望他們要為捷克斯洛伐克的自由抗爭。所以,帕拉赫的死被視為「國家的良知」。帕拉赫的死對政府製造很大麻煩。這事會否激發一連串類似行動,激起民憤,對抗政府。所以,政府要阻止類似事件繼續發生。其中做法,安排一位不認識帕拉赫的學生探訪將快死亡的帕拉赫。事後,他代帕拉赫說,「我的行動已實現我的角色。但沒有一個人要倣效我。學生應該要救自己,並為他們的目的委身。他們要努力活著。」很多人懷疑這段話不是帕拉赫自己的說話。受帕拉赫影響,一名 19 歲學生塞茨(Jan Zajic)在 2 月 25 日自焚而死。他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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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父親、哥哥和妹妹:

當你讀這封信時,我已死了或快死了。我知道我的行為對你們是很嚴厲的打擊,但請你不要向我發怒。不幸的,我們在世界並非唯一。我這樣做,不是因為我厭倦了生命;相反,因為我太愛生命。希望我的行動可以令生命變得好。我知道生命價值,也知道這是最寶貴的。但我想你們和每一個人都可以有,所以,我為此付上了生命。不要因我的犧牲失去你們的心志,Jacek 和 Marta 要努力讀書。你們永遠不要接受任何形式的不公義,我的死會連繫你們。我遺憾不能再見你們,我很愛你們。請原諒我,我已跟你們有很長的戰鬥。不要讓他們將我成為瘋子。

他在信上簽上「第二個電筒」。從 1969 年 1 月至 4 月期間,有 29 人嘗試以自焚方式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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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帕拉赫喪禮,一位出席者說,「我們住在這樣一個國家。對將來唯一的光是這青年人的焚燒身體。」哈維爾回顧帕拉赫,說,「當所有事都變得無助時,所有人都會想做一些極端的事。」他的死將人的肉體轉化為光,物質的肉體轉化為靈的身體。一個人的自焚至死反映社會制度的不公義,不純是當事人的執著。帕拉赫喪禮成為國家喪禮,即捷克斯洛伐克失去民主。

為了阻止抗爭情緒高漲,蘇聯編造帕拉赫故事,認為他是被那些人想延續布拉格之春混亂的利用。此外,有人偷換了他手上的「冷火」,他意外地自焚死亡。又為了避免帕拉赫的墓地成為自由的象徵,政府將他的墓遷到他的故鄉(遠離布拉格)。

有別於自殺,自焚至死不只是個人對現實的反抗行動,更是為了社會價值。然而,一個沒有罪疚良知的社會不會因有人自焚至死而有所反思。例如,當時共產政府就是如此。但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沒有忘記帕拉赫和塞茨,他們的良知被喚醒了。1989 年 1 月,人民舉行紀念帕拉赫逝世 30 周年活動。雖然警察以暴力阻止紀念活動進行,但這活動打開 11 月的天鵝絨革命序幕(哈維爾因參與這次悼念活動而被判入獄)。始終,自焚至死是悲劇。社會不應要人以死亡回應社會不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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