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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連登」Reddit 仔決戰華爾街大鱷 對沖基金沽空 GME 反遭挾爆 倒蝕 200 億港元

2021/1/29 — 19:33

過去 24 小時,美國股市出現一陣風起雲湧。GameStop(GME)的股價暴起暴落,高見 492 美元的價格導致許多沽空 GameStop 的對沖基金損失慘重。而這些對沖基金的對手,竟是一眾散戶網民。事件被視為「金融界的法國大革命」。到底這事是如何發生?

GameStop 是甚麼公司?

GameStop 是美國首屈一指的電子遊戲零售商,主要售賣實體電子遊戲。在 90 年代生意蓬勃。然而由於 IT 發達,愈來愈多遊戲可以在網上購買甚至直接遊玩,實體遊戲店業務下滑。過去幾年,GameStop 關閉不少實體店,並出現虧損。2019 年,該公司虧蝕 7.95 億美元(約 61.6 億港元)。加上武漢肺炎影響,GameStop 面臨更大打擊。2020 年第一季,其營業額下滑三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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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見及此,一些對沖基金唱淡 GameStop,如知名對沖基金 Melvin Capital Management 就動用數百萬美元,大手沽空 GameStop。

沽空是股市常見的操作方法之一。簡單而言,沽空是指賣家沽出向其他人借來的股票。例子如,生果店家 B 首先與批發商 A 協議,店家必須用 10 元賣出一個蘋果。由於生果店 B 預計蘋果市場價格將會下跌,他此時再跟批發商 A 多借 10 箱蘋果,並趕快以 10 元價格賣出每個蘋果。

如果蘋果的市價往後確實跌至 8 元一個,店家 B 就可以從批發商 A 以外的地方以市價 8 元買入 10 箱蘋果,並還回 10 箱蘋果給批發商 A,賺取每個 2 元的差價。反之,若後來蘋果的市價上升至 12 元,店家 B 就必須從其他地方以 12 元買來蘋果,再還回 10 箱蘋果給批發商 A,結果每個蘋果倒蝕 2 元。

沽空的危險性在於,損失金額理論上可達無限。如果蘋果價格跳升至 10,000 元,店家 B 的每個蘋果就要蝕 9,99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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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大手沽空一方面會增加市場股份供應量;另一方面亦向市場發出訊息,被沽空的公司經營不佳。這些因素會令股價受壓,而若股價下挫,對沖基金就可以從差價獲利。

只是這一次,股市不似預期。

為甚麼 GameStop 股價會不跌反升?

首先是客觀因素。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GameStop 今月業績顯示,該公司營業額不俗,數碼銷售大幅增加了 309%,因為疫情令足不出戶在家打機的人增加,推高遊戲銷售額。其二是,該公司獲得一名為 Ryan Cohen 的投資者入股。Cohen 是一家網路寵物店的經營者,成績不俗,入股後他成為 GameStop 董事會一員,並就推動 GameStop 加強網路銷售提意見。Cohen 過去的成功令投資者對 GameStop 更有信心,最終推高 GameStop 股價。

股價上升,對沖基金可以選擇平倉止蝕,但不少人沒這樣做,他們選擇等候 GameStop 股價下跌,以避免蝕本離場。與此同時,更有人選擇參與沽空。對沖基金沽空的 GameStop 股份數目,比實際存在於市場的 GameStop 股份更多,沽空比率達到 140%。也就是說,本來市面上只有 100 箱蘋果,卻借出了 140 箱供人出售。

物理上這並不可能,但股票市場卻可出現這種情況,原因是借出的股份轉手後,可以再次借出。再以蘋果為例,假設店家 A 向批發商 B 借來 10 箱蘋果後,賣給另一店家 C。C 可以將這些蘋果再借給 D ,然後 D 再賣給 E .... 於是,雖然實際上只有 10 箱蘋果,卻總共借出 2 次共 20 箱蘋果。而若 E 再借給 F 放售,借出的蘋果數目還可以更多,理論上可以是無限多。

當蘋果價格上升,整個市場借出的蘋果愈多,沽空的整體虧損便更多。更大問題是,借來的蘋果總要還,然而要還貨,須得有人賣貨才成。而若其他人刻意扣起蘋果不賣給店家呢?這便是 GameStop 的情況。

散戶(網民)為何推高 GameStop 價格?

刻意扣起股份不賣的,是 GameStop 的投資散戶。這些散戶在網路積極交換訊息,最主要的討論區是 Reddit。

Reddit 是美國流行的社交網站,類似香港的連登,在美國流量排行第五,僅次於 Google、YouTube、Facebook 和 Amazon。Reddit 的用戶稱為 Redditor,內容分類則稱為 subreddit(類似於香港討論區的「XX 台」)。

今次事件的主角,就是一名為 WallStreetBets 的 subreddit。這個 subreddit 的成員不少熱愛短線投資,有如賭博一樣將大量財產押在某些股份,期望在短時間內獲取暴利,並以此讓自己成為網路熱話。許多主流金融界將 WallStreetBets 的 Redditor 看成財金流氓或邪魔外道,有別於出入華爾街的金融才俊。

其中,WallStreetBets 的 Redditor "DeepFuckingValue" 與一眾 Redditors 分析,認為 GameStop 股價被低估。他們認為,該公司的數碼銷售業務大有潛力,而被對沖基金視為失敗的實體店舖結業潮,則被他們看做企業轉型的正確策略。他們一方面在網路說服公眾 GameStop 大有可為,另一方面低價大手購入 GameStop。

去年 4 月初,GameStop 的價格曾低至 2.8 美元,然而愈來愈多網民跟隨 WallStreetBets 買入 GameStop,令該股票價格逐漸拉高。加上疫症期間很多人足不出戶,有時間關注股票市場,更多網民加入戰線。去年年底,GameStop 價格已升至近 20 美元。

到今年 1 月,對沖基金繼續唱淡 GameStop,導致事件爆發的觸發點之一,正是 Citron Research (香櫞研究)在 1 月 22 日發 tweet,在 GameStop 每股約 60 美元時,指它只值每股 20 美元。

這種唱淡言論和 Redditors 的唱好言論產生衝突。有 Redditors 即發現一個事實﹕GameStop 可能是股市中被沽空得最多的股票。他們若扣起股份不賣,將可有效令對沖基金大幅虧損。「逼使對沖基金大幅虧損」的機會,令事件隨即演化成「平民百姓」針對「財金權貴」的抗爭、或報復。網民紛紛協議,拒絕出售 GameStop 股權,放長雙眼看大型對沖基金(特別是 Melvin Capital 和 Citron Research 兩家公司)的下場。

曾經因公司被沽空而痛恨沽空行為的 Tesla 行政總裁 Elon Musk,於 1 月 26 日在 Twitter 發出一個字「Gamestonk」(stonk 是 stock 即股票的俗稱),並附有 Reddit 討論區的鏈接,被解讀為支持網民向華爾街反擊。他的 tweet 實際上令更多網民得知此事,推動更多人入股,進一步推高價格。

到這地步,GameStop 的股價已被普遍認為不再理性,它既是求財者的賭場,又是對抗金融資本主義的戰場。價格不穩,也有大幅獲利的小股民想趁早賣股離開,但由於賣股等於放對沖基金一馬,誰脫手誰就可能被視為「二五仔」。

對沖基金如何對應?

GameStop 的價格居高不下。與此同時,急於平倉的對沖基金又想盡量購入可能買到的股份。供應少而需求多,價格更被進一步推高。而價格愈高,對沖基金就愈要被挾淡倉,亦即為求減輕損失,反過來買入該股份,結果反而進一步推高該股票價格。

1 月 20 日,GameStop 的收市價為 39.12 美元,到 1 月 27 日,其價格升至 347.51 美元,增幅近 800%。有網民指,在上述各種因素推動下,GameStop 的股價可達每股 1,000 美元(近月炒得火熱的 Tesla 每股 835 美元)。也有網民高叫,不到 1,000 美元不放售 GameStop。

有聲音估計,這一役可能導致部份對沖基金破產。據報道,風波主角之一的 Melvin Capital 今周稍早已動用 27.5 億美元(約 213.2 億港元)應對 GameStop 的相關損失,現時已經平倉。

財經分析公司 Ortex 指,估計美國的沽空者由年初至今的損失已達 708.7 億美元,當中沽空 GameStop 引致的損失佔 10.3 億美元。

分析機構 S3 Partner 指,GameStop 市勢不穩,雖然有人因沽空而遭大損失,但仍然有人試圖趁亂,再次沽空獲利。現時情況是有人平倉退出,又有新人沽空入場。過去一天,GameStop 股價大幅波動,最高一度升至 483 美元,最低價格 112.25 美元,收市報 193.6 美元。本港股評人 David Webb 認為,當股價偏離合理水平,拋售誘因會不斷擴大,最終 GameStop 的泡沬會爆破。他又認為,可以肯定獲利最大的人已悄悄套現離場。

而美國投資公司 VanEck 分析員 John Patrick Lee 則認為,GameStop 的事件「不會是曇花一現。」

交易平台又為何捲入爭議?

今次的戰爭除 GameStop 外,WallStreetBets 亦有網民試圖在其他公司運用類似手法,包括 Blackberry(今年股價一度漲約 280%)、AMC 電影院線(今年股價一度漲約 840%)等。這些公司都有被對沖基金沽空,儘管情況沒 GameStop 嚴重。

事件令部份網上交易平台如 Robinhood 一度宣布,聲稱為保障投資者,禁止用戶新購買 GameStop、Blackberry 和 AMC 等股份,只能出售。新限制令 GameStop 等的股價一度下滑,亦為這些公司帶來網民以至國會議員包括民主黨 Alexandria Ocasio-Cortez 和共和黨 Ted Cruz 的海量批評,甚至幾宗法律訴訟,指這些證券公司極少甚至從不限制對沖基金交易,卻在今次限制散戶交易,對散戶不公平(儘管有分析認為法律無阻止交易平台實施限制)。當地時間 27 日,Robinhood 表示,將重新開放「有限度購買」 GameStop 等股份,消息又再次帶動 GameStop 價格暴升。

論者如何理解今次事件?

許多聲音視今次事件為平民對華爾街巨鱷的反擊,或報復。一封由 Redditor "ssauronn" 向 Melvin Capital 及其他華爾街人士撰寫的公開信,就事件追溯到 2008 年的金融海嘯,稱當時他才十幾歲,卻「清楚記得華爾街那些人的魯莽行為,對我和我身邊的人的生命,構成巨大影響。」他批評 Melvin Captital 靠剝削、操縱市場和媒體獲利,在 2008 年明明應該為他們帶來如此多苦難負責,最終卻不用受懲罰。他表示,數天前已將自己的積蓄買進 GameStop,就連房租也用信用卡來付,只為懲罰 Melvin Capital,「我會盡可能讓你們痛苦」。他又表示,希望他的那一輩人能理解,就算本身未必受到 2008 年的金融海嘯影響,這一戰也是必要,因為「我們要對抗的體制,將來也可能令你的孩子、你的孫子孫女受苦」。這封信在社交媒體廣傳,亦獲世界不少媒體轉載。

WallStreetBets 的討論普遍指,今次事件是一個新開始,令大眾有能力與對沖基金霸權抗衡。VICE 的 Jason Koebler 則指,事件某程度上反映「財經資訊的民主化」。過去由富裕階層專享的財金技術、資訊與分析,透過網絡開放予大眾。他認為,有一部份 WallStreetBets 的 Redditors 本身也是在金融業工作,但看不過眼業界對民眾的剝削,因而推動這場事件發生:

「我們並非目擊財金階層的死亡。但對投資 GameStop 的平民百姓來說,從華爾街那些肥貓身上賺個幾千美元,還算一份不錯的禮物。」

除了金融角度外,有一些人從相對感性的角度理解今次事件。有評論說,不少已經成年的民眾,在孩童時期就是玩著 GameStop 出售的遊戲長大,流連 GameStop 實體店就是他們的集體回憶,不可或缺。當這些小孩都已經長大成人,目睹 GameStop 被「惡勢力」蔑視,自然也無法沉默,想方設法保護曾經帶大他們的 GameStop。

電影《華爾街狼人》劇照

電影《華爾街狼人》劇照

「大眾 VS 富人」?操控市場?

也有人指出,事件並不是真正的「大眾 VS 富人」,因為會在今次事件獲利的人最少有能力投資,而許多基層者連這能力都沒有。此外,不是所有大型對沖基金都沽空 GameStop,也有對沖基金一直持有 GameStop 股份,而這些人客觀上沒有損失,反而是又一次獲利。如華爾街投資管理公司貝萊德(BlackRock)就在這次事件中,估計獲利約 24 億美元(約 186 億港元)。

有聲音質疑 WallStreetBets 的行為屬於犯法,涉嫌操控市場。然而這說法受到爭議,因為在網絡上,所有對 GameStop 的分析與討論都是公開資料,而分析與討論企業狀況,同時在市場上買賣該企業股份,是金融界慣常做法。

也有聲音指,今次事件是常見的「網路熱話」失控,衝擊金融市場,批評網民非理性買賣股票,損害健康、正常、有實際商業交易支撐的投資活動。不過亦有類似聲音卻持反對立場,認為儘管網民今次投資的方式不健康,但這無非反映金融業界本來的投資行為就不健康。民主黨參議員 Elizabeth Warren 表示,交易亂象反映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監管不力。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 Maxine Waters 表示,將舉行聽證會調查有關 GameStop 和其他股票的近期活動。「我們必須研究整個市場以及對沖基金及其金融夥伴如何操縱市場以使自己受益,而其他人則為此付出代價。」白宮發言人則指,當局正「密切監察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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