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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重構」左右大撕裂,2021 美國陷內戰危機

2021/1/7 — 12:46

最近這個星期,網絡出現一種講法,叫做「大重構」(Great Reset),來解釋特朗普為何敗選,除了「深層政府」(Deep State)之外,還有這個「大重構」又或是叫做「大重置」的全球權貴勢力,誓要把特朗普拉下來。

今日,我會跟大家解釋一下什麼是「大重置」,為什麼「大重置」會在這個時候進入了美國總統大選的論述中。

若果大家有耐性聽到最後,就會聽到我對「大重置」的想法,還有對 2021 年最擔心會出現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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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重置」由世界經濟論壇提出,回應當下局勢

有關大重置的論述,跟目前的局面有很大的關係,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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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後新冠疫潮
  2. 債務危機
  3. 貧富懸殊
  4. 生態危機
  5. 社群撕裂

「大重置」其實是 2021 年達沃斯論壇年會主題,在 2020 年 9 月宣布。

主席叫做克勞斯.施瓦布(Klaus Schwab),他是德國工程師和經濟學家,世界經濟論壇創辦人和執行董事長。

他先後在弗里堡大學拿到經濟學博士學位,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拿到工程師博士學位,哈佛大學約翰.F.甘迺迪政府學院拿到公共行政碩士學位。還有許多的榮譽博士學位。

1971 年成立歐洲管理論壇,隨着影響力的不斷擴大,1987 年改為世界經濟論壇,定在每年的一月在瑞士小鎮達沃斯舉行。

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是一個以基金會形式成立的非營利組織,每年論壇均聚集全球工商、政治、學術、媒體等領域的領袖人物,討論世界所面臨最緊迫問題。

2021 年 1 月也就是這個月的世界經濟論壇移師新加坡舉行,相信因為新加坡在防疫措施做得成功,而主題是「大重置」(Great Reset)。

什麼是大重置呢?

按照克勞斯.施瓦布的觀點,現有西方體系是二戰結束後形成的守舊體系,不能包容持不同立場的人和聲音,更會引發環境破壞等問題,缺乏可持續性,早已變得不合時宜。

特別是在今年新冠病毒危機當中,許多西方國家均暴露出醫療和社會福利體系不完善的問題,因此克勞斯.施瓦布認為西方國家不應只重視經濟發展,而是必須加強和改進社會福利體系。此外克勞斯.施瓦布雖不否認自由市場是西方體系的基礎,但他也認為各國更需注重發展社會市場經濟和政府調控,以應對新時期的環境和社會治理等問題,改變社會、經濟及政治秩序。

關於世界經濟論壇和克勞斯.施瓦布的論述,英國王儲查爾斯王子(Prince Charles)、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首席經濟學家 Gina Gopinath、聯合國秘書長古鐵雷斯(António Guterres)、國際工會聯合會秘書長 Sharan Burrow 和加拿大總理特魯多等政要均紛紛贊同和背書,似乎可以看出大家在這一問題上均取得難得的一致。

「大重置」早已醖釀多時

事實上,「大重置」構想也不算新鮮事物,已經醞釀一段日子。在 2019 年達沃斯論壇年會舉辦期間,有來自全球 400 個城市的數千名青年活動人士參與了一個名為「氣候現實項目」(Climate Reality Project)的培訓,而該項目是由美國前副總統戈爾(Al Gore)執掌,且戈爾還是世界經濟論壇董事會成員。在培訓中講師大力倡導綠色新政理念,並鼓勵這些年輕人回國後積極參與本地政治。

美國也一早已有類近的思潮,其中在 2017 年 7 月,幾個進步派組織宣佈聯合國會中的民主黨人成立一個「人民平台」(People’s Platform),提出將在國會提案實現全民醫保法案和免費高等教育,維護工人權益和婦女權益,改革選舉權制度,推進環境正義,刑事司法正義和非法移民權益以及徵稅華爾街。

上述提議還相對溫和,另一個名為「正義民主黨人」(Justice Democrats)的組織提出,取消死刑,禁止大容量持有軍火和進攻性武器,資助計劃生育和其他節育墮胎服務,終結離岸金融中心,增收個人收入稅和房產稅,廢除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建立社區監督委員會,結束攔截搜身做法和減少給警察撥款等。

提出上述主張的大部分是民主黨內的極左翼聯盟人士。

由於上述提案只要眾議院通過就能實施,民主黨的拜登成了下一屆美國總統,未來四年的美國政策會否成為率先落實「大重置」理念的國家?

免除債務、禁槍、強制接種疫苗

有支持「大重置」設想的人提議,政府應免去疫情期間所有人的個人債務,而相關的個人則需要放棄個體財產所有權。

至於如何結束疫情,支持「大重置」的人提議要在全國範圍內強行推行新冠疫苗接種計劃,以及個人健康通行證,只有持證者才能逐步解除限制和恢復正常的人口流動。

支持「大重置」者又提議推行禁槍令,完全禁止殺傷性武器持有,立法規範各大社交平台媒體和傳統紙媒,全國媒體機構需要進行登記持牌並接受規管,並實行綠色新政,逐步建立新能源經濟體系,更會研究個人基本收入制度將如何推行。

支持「大重置」的另一批人士認為二戰以後主要發達國家從八十年代實行新自由主義經濟路線以來,根本不像代表人物列根和戴卓爾夫人講的那樣人人可以勤勞致富,相反卻是貧富懸殊和財產分配不均,大多數人始終處於社會底層,富人把持政治、錢權勾結,普通選民已無力影響政治。更何況各國佔人口 1% 的精英和高管的人工不斷飆升,一個中等收入員工即使努力工作 500 年,薪水也只頂得上一個大企業高管一年的薪酬。

另外,今年新冠疫情完全暴露了西方公共醫療體系即使全民免費下仍存在的諸多不足,特別是大部分低收入人士買不起藥,負擔不起昂貴的檢測費用和疫苗費用,私人養老院醫療資源嚴重不足,經營者以利益驅動為主,而這只有「大重置」才能解決。

所謂的「大重置」,就是要重新全面檢討過去超過一個世紀建立的「資本主義」,更確切地說,就是主張大政府和為了大眾利益縮小個人自由。

改革 / 革除資本主義制度

我們來看看 2020 年 11 月 9 日《時代雜誌》為《世界論壇》的這個「大重置」出版的專輯,大家未必可以看完整本雜誌,但只需要看看內裡的題目,就可以感受到「大重置」是要改革資本主義制度,因為他們認為資本主義制度已經不能解決當下的全球議題。

《世界經濟論壇》創辦人兼執行主席克勞斯.施瓦布文章標題是 “A Better Economy Is Possible. But We Need to Reimagine Capitalism to Do It”。

Kengo Sakurada, Group CEO of Sompo Holdings, Inc. 的文章標題是 “Redesign Capitalism to Incorporate Social Value”。

Alana Semuels 寫的文章標題是 “The COVID-19 Pandemic Upended the Office. It’s Time to Radically Rethink How We Work”。

《時代雜誌》這個專輯還訪問了很其他名人,他們都支持 Great Reset,認為人類的行為,社會、經濟和政治的操作也需要作根本性的改變。這些人包括大提琴家馬友友、英國哈里王子及他的太太梅根、前英國首相 Tony Blair、還有很多企業領袖。不得不提的還有英國查理斯王子和超級富豪比爾.蓋茲,他們都曾發言支持「大重置」。

上述都是有頭有面的人,而且形象一向正面,以比爾.蓋茲為例,他捐出九成的身家,成立比爾及梅琳達.蓋茲基金會(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成為全球最大的慈善基金會,資助過包括兒童疫苗計劃、印度洋大地震賑災活動、多個資助貧窮地區兒童的獎學金。

他們都是一班關心所謂「可持續」議題的人,無論是地球的存亡以至人類社會的狀態。

「大重置」隱含極權種子

不過,「大重置」提出來之後,也有人並不認同他們的主張,甚至認為內裡隱含著極權的種子,即知名經濟學家和政治哲學家海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的名言:「通往地獄的路,都是由善意鋪成的。」

反對者認為,「大重置」對資本主義與市場的質疑,很容易導向大政府,因此很容易導向極權。屆時西方自由社會體系與經濟發展價值觀完全崩盤,表面上人人衣食無憂,但實際上是人人都處於貧困。一旦出現媒體機構需要進行登記持牌並接受規管的現象,屆時連基本的言論自由也無法保障,可能連批評都會成為犯罪。

「大重置」會否導向極權社會體系?我只能說這個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從來所謂的「救世大論述」如極左翼的馬克思主義和極右翼的法西斯主義都曾經導致極權社會體系。

最近,在網上開始有人引入「大重置」來拆解美國總統選舉,說特朗普被強行拉下來,背後的勢力就是「大重置」,這是繼「深層政府」(Deep State)之後再進一步的闡述,認為整個世界背後有一群極富權力的權貴在進行一場大陰謀。

左翼精英 vs 右翼草根

我無意在此討論有關的陰謀。不過,民粹思想加上社交媒體的賦權,很多過去不被傳統媒體青睞的聲音獲得釋放,而這些聲音也是特朗普所代表的右翼草根。過去由於整個文化及傳媒界都被左翼把持,至令右翼草根聲音一直被壓下去。現在「大重置」既然來自左翼尤其是有美國民主黨的加持,他們對此就更加抱疑。

這裡讓我花一些時間談談左翼思潮,這樣有助了解今天「左右大撕裂」的情形。

左翼思潮始於上世紀六十年代,之後一直在文化界和學術界的影響力愈來愈壯大。

你可以說,左翼思潮始於反戰,在六十年代,有很多反戰的文化作品,例如影響力一時無兩的披頭四(Beatles)的約翰連儂(John Lennon),1969 年 3 月,John Lennon 更與他的愛人小野洋子(Yoko Ono)在阿姆斯特丹希爾頓酒店總統套房發起過著名的「床上和平」行動,兩人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七天,房間貼滿了反越戰標語,接見各方賓客論談,體現「要做愛,不要戰爭」(Make love, not war)的口號。

在文化藝術及學術界出現一班精英如法國的卡繆(Albert Camus)、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如知識分子明星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這些人仔细地像偵探拿著放大鏡般探究人類語言中隱藏的權力關係。他們提倡所謂的「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反對一切霸權式定義。女性主義冒起,不單止提出男女平權,也反對一切男女不同的定型論述。在社會運動方面,他們支持種族平權、反對任何種族、兩性關係的歧視政策、語言與行為,因此他們反對所謂的「異性戀霸權」、父權主義,支持同性婚姻和多種婚姻制度。

這對於以基督教立國的英美傳統社會來說,是離經叛道。至於各種有關「歧視言語」的規限,譬如說男女之間的調笑也以「性騷擾」的罪名加以禁止,涉及種族的言語上也有各種規限,譬如說,我們不可以叫印巴籍人做「阿差」,不可以叫外國人做「鬼佬」或「鬼妹」,即使在這種稱謂之下其實並沒有任何惡意。後來左翼有關歧視的論述繼續發展下去,還包括了年齡,因此聘請廣告除了不能寫明職位對性別的要求,就連年紀也不能寫,因為這樣做不但違法,更重要的是「政治不正確」。

由反對霸權開始的左翼思潮,慢慢地自己卻變成了另類霸權,即所謂的「政治正確」,而鼓吹「政治政確」的人是一班所謂的「社會精英」(elite),他們向來認為自己所做的是為「草根」及「弱勢」階層抱打不平,卻漸漸被草根階層所摒棄。

為何如此?我認為有兩個原因:一、這些精英霸佔了社會、經濟和政治的權力位置一段很長的日子;二、他們不自覺地以「真理」代言人自居,有時自命清高,對市井草根階層的生活及言語習慣加以否定。

左右撕裂互視為仇敵

正如之前提及的,互聯網和社交媒體的出現改變了整個輿論局面,人人都可以透過社交媒體發聲,而且透過所謂的演算法推送,各人進入一種叫做「同溫層」訊息接收系統,社交媒體根據你的留言和瀏覧記錄決定向你推送什麼人的貼文、什麼新聞、什麼廣告……大家除了有了發放言論的渠道,更重要的是得到別人的認同,知道其他人也有類近想法,因此更勇於發表自己的意見。

左翼精英霸佔輿論空間被打破,展開了所謂「民粹年代」,就在這四年間,政治領域有多名民粹政客成功上台,其中包括特朗普,這可以說是右翼民粹主義對左翼精英主義的反撲。

在輿論空間方面,左翼精英繼續控制了傳統媒體,右翼民粹則在社交媒體節節領先,造成了二十一世紀的最凸顯的現象,就是左右大撕裂,加上了各種的陰謀論,兩派的衝突上升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左翼精英陣營會說,若讓特朗普多做四年,整個世界就會死得。右翼民粹也會說,讓拜登上台,整個世界就會死得。大家都把目前的情況說成是生死存亡的關鍵關頭。於是大家都要出盡全力推倒對方。

這可能就是 2021 年最危險的處境:左右大撕裂,當人民處於極度的恐懼或是仇恨的情緒,就是最容易被政治野心家所操弄,引發的不單止是外戰,甚至是內戰。這正是老徐最擔心會出現的情況。

對於「大重置」的論述,我對於一切救世式大論述都有保留,尤其是要擴大政府功能,縮小人民的自由,為了達至所謂「均富」的論述,我都只會聯想到馬列主義。

政權會透過危機大幅擴權,香港人已經體驗到政府如何藉著疫情不斷擴權,最新的提議是,由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陳肇始提出,有需要時會規管家中家庭聚會。問題來了,如何執行?是否立法強制家居要安裝由政府監控的 CCTV。抑或警察可以隨時上門檢查?

根據歷史教訓,政權一旦擴權,就會成為常態。所以對於任何擴大政府權力的主張,我們都要非常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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