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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盟倒台 — 當議會民主遇上種族政治

2020/3/3 — 18:03

圖片素材來源:慕尤丁facebook、安華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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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月中一個流言四起、朝野政客密會的周末和周日開始,馬來西亞政壇波濤翻覆,執政希望聯盟瓦解,首相馬哈迪辭職後旋任過渡首相,與本身的政黨土著團結黨分合無常;土團黨則由支持馬哈迪做完國會五年任期,後改為擁護黨主席、希盟政府內政部長慕尤丁拜相,後者在事變第八天的周六下午獲得元首任命,將會籌組新政府。希盟一度聲言重獲議會過半數但不為元首接納、原來在野的巫統及伊斯蘭黨從支持解散國會到促成慕尤丁上台,全國所有政黨、政客,幾乎無一未嘗在這個多星期中,一次又一次在立場上、主張上「彈出彈入」,令人眼花撩亂。

在這場「政變」的不同階段,人們甚至會懷疑,到底誰才是在博奕的要角。

  1. 元首第一次傳召全體下議員覲見前,看似是「馬哈迪 v 安華」,在野的巫統、伊盟企圖趁勢圍攏在反安華的勢力中漁利;
  2. 「皇宮面試」結束後,則變成三角戰︰巫-伊主張解散議會、馬哈迪力爭「大團結政府」盡收朝野精英、安華則緊箍希盟 92 席(距議會多數差 20 席)呈「突出馬鼻」之勢;
  3. 元首在星期五又突然下令再行協商,反安華派隨即合縱連橫,巫-伊聯結土團黨及阿茲敏等脫離希盟的勢力,再加上砂拉越政黨支持,終由土團黨慕尤丁成功說服元首,自己掌握到「112」。

與其說土團黨,以及脫離人民公正黨的「阿茲敏派」等人「變色」、「跳槽」,不如承認大馬政治的現實,其實並非一般議會制所衍生的兩派爭衡(即巫統主導的國民陣線對壘前年成功上台的希盟),卻是三股力量之間的競爭︰一個是馬哈迪首度領政時在巫裔中形成的「世俗派」;一是基本教義的伊斯蘭黨;最後就是以安華為領袖、主張多元價值的公正黨及盟友。提出上述觀點的李政豪進一步分析指,這三股力量在上次大選的優勢地域相當明顯,例如希盟主要在馬來半島西岸城市型的選區取勝,這裡的選民傻先考量經濟;馬來半島東海岸則為伊斯蘭黨「票倉」,發展相對於城市地帶比較落後,人民「更認同宗教信仰的需求,以及簡易環境的必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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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直到 2015 年希盟前身「人民聯盟」瓦解前,伊黨更曾經是人民聯盟的一員。伊黨本身自八十年代起就開始呈現原教旨主義的傾向,但在 1999 年安華被時任首相馬哈迪逐離政府、掀起「烈火莫熄」抗爭後,加入了由公正黨及民主行動黨合組的「替代陣線」,繼而過渡成為人民聯盟,先後經歷 2008 年及 2013 年兩次大選的「海嘯」,對執政的國陣發動越來越大的挑戰。然而,伊黨在 2015 年動議擴大吉蘭丹州伊斯蘭法庭的管轄權,引發朝野對於伊斯蘭法律體系將與國內司法並駕齊驅的憂慮,更引起以華人支持為主的民主行動黨與伊黨「決裂」,民聯就此告終。伊黨中的「開明派」後來另立國家誠信黨,與公正黨、行動黨重組希盟。

自從 2018 年大馬變天開始,昔日曾為宿敵、如今同樣在野的巫統、伊黨,開始打著「捍衛馬來穆斯林利益」的旗幟聯合力量,力圖削弱執政希盟在馬來人當中的支持率。[2] 以兩者於 2018 年底共同發起集會,反對希盟政府擬加入反歧視國際公約的事件為例,兩黨即使本身仍在政策「伊斯蘭化」抑或維持種族平衡等議題上有分歧,但無礙兩者在宣傳中合作,發動馬來人的不安情緒和穆斯林社群的「圍牆心態」;伊黨、巫統和各自的穆斯林友好群體把內部差異擱置,整合不同的馬來穆斯林反對勢力,甚至在多場補選中合作,打敗希盟候選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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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陣在上屆大選慘敗,除巫統外其他盟黨成績慘不忍睹,截至本月「政變」時只餘下馬華公會一席、印裔國大黨一席,佔據 39 席的巫統在國陣中更呈獨大之勢。但如今巫統在新執政聯盟內相對於土團黨(30?)、伊黨(18)及砂拉越聯盟(18),優勢再非昔日執政時可比。巫統恐更難像以往般,勉強從名義上撐持起聯繫華裔及其他族裔代表的大旗,卻反而要在組閣人選以至政策取向上進一步向伊斯蘭宗教勢力屈服。長此下去,不單意味著希盟種族多元路線的徹底終結,更可能使馬來西亞的君主立憲議會政體,從政黨輪替滑向單一種族主導政治秩序的晦暗前景,並使種族緊張更難透過選舉及辯論等方式而消解。

短期而言,各方將會觀望在最早三月復會的下議院,「突然」在野的希盟能否以不信任動議迫使慕尤丁首相證明自己的認受性;長期而言,在未來的大選(不論是今年內的閃電大選還是如期在 2023 年進行的 GE15),馬來西亞選民將會期待,能夠從朝野勢力的爭持中選擇理性、可信的政策,而不是只能身陷在種族博弈之中,或者只可在稚嫩政客還是竊國謀臣之間取捨。

 

[1] 李政豪︰〈從馬來人尊嚴大會的舉行,看馬來西亞難解的宗教政爭與族群關係〉,《關鍵評論網》17/10/2019
[2] 丘偉榮︰〈宗教遭遇民主化,希盟時代馬來西亞伊斯蘭政治的博弈〉,《端傳媒》13/09/2019
[3] 丘偉榮︰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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