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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烏克蘭的革命系譜反思香港的時代革命

2020/4/25 — 18:34

紀錄片《Winter on Fire》截圖

紀錄片《Winter on Fire》截圖

【文:紙月】

提到烏克蘭地區的抗爭,相信不少人都因為《Winter On Fire》對其略有所聞 — 片中紀錄了 13 年冬季發生在烏克蘭廣場等一系列衝突,並以抗爭者迎來自由、民主作結。唯獨革命勝利卻引起從境內的克里米亞宣告獨立到烏東地區與政權變得貌合神離等一連串的骨牌效應。究竟「光復」了烏克蘭後是否等於可以直接邀請小鳳姐?此外,13 年的凜冬烈火其實可以追溯到 04 年總統選舉所引起的栗子花革命(又稱「橙色革命」),可見羅馬並非可以一天可以建成。讓我們從烏克蘭的民族衝突、抗爭、分立,反思香港的時代革命。

1. 烏克蘭及其民族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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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起源於 9 世紀聶伯河畔的基輔羅斯(Kievan Rus),現在人口約 4,200 萬,面積上更是歐洲第二大國。由於身處在歐洲與俄羅斯的交會點,烏克蘭地緣位置十分重要。烏克蘭先後為蘇聯(1922)及聯合國(1945)的創始國,並在 1901 年正式獨立。

而克里米亞則是蘇聯為慶祝烏克蘭加入俄羅斯 300 年而送給烏克蘭的「禮物」(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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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東西文化分立

烏克蘭的民族多元:基輔羅斯地區先後有金帳汗國、波蘭、立陶宛、俄羅斯、鄂圖曼、奧地利等不同軍事力量競逐佔領,造成今天烏克蘭的民族多樣性。

雖然烏克蘭民族系譜多元,但境內可以主要分為烏克蘭人(77.8%)及俄羅斯人(17.8%)。東西文化分立的果可以追溯到 1667 年俄羅斯與波蘭所簽訂的安德魯索夫條約(Andrusovo contract):決定以聶伯河為界,左岸屬俄,右岸屬波,而右岸從 1772 才漸次成為俄羅斯的領土,這種政治切割造成今日烏克蘭日在文化、歷史感情上出現重大分歧。更甚的是,在經濟方面,工業集中於俄語人口為主的東部城市(e.g. 聶伯彼得羅夫斯克 Dnepropetrovsk);西部城市則以農業為主,造成「東工西農」的局面,境內的烏俄兩族人可謂是同床異夢。

3. 栗子花革命及其餘殃

事源在 2004 年的烏克蘭總統大選中,親俄派領袖亞努科維奇被指選舉舞弊,觸發在烏克蘭首都基輔的一連串抗議,包括上百萬人的集會、包圍政府、大罷工等,亦終導致政黨輪替 — 以基輔的市花為名,史稱「栗子花革命」。由尤申科領導的反對黨建立親西方的政府,改變前蘇聯及東歐遺留下來的政治疆界與地緣政治關係。

可是,在 2004/05 選舉年大獲全勝的橙色反對派集團對俄語地位與語言使用問題非常強硬,招致克里米亞及東南地區的反彈。由於亞努科維奇對俄語採取更開放與多元的態度(例如他保證東南地區的市民仍有俄語學校可以就學),為保障自身權利,境內的俄羅斯族群紛紛支持以亞努為首的「地區黨」(Partiia regiov)。亞努科維奇更在 2010 年總統大選勝出。

4. 街頭抗爭 2.0

2013 年,亞努科維奇政府因俄羅斯施壓,最終決定拒絕與歐盟簽署自由貿易協議,並轉移向俄方拋媚眼,違背許下的承諾,導致人民再度走上街頭。在同年 11 月底,示威者開始進行全面的集會、與警方進行暴力抗爭、佔領政府機關,終於迫使亞努科維奇在 14 年 2 月與反對派簽署協議(Agreement on settlement of political crisis in Ukraine)。

但在新政府成立後不足半個月,克里米亞便宣告獨立,隨即進行公投 — 83% 的人參與投票,當中 96.6% 支持重歸俄羅斯。由於歷史、文化因素(克里米亞境內大部份為俄羅斯人),俄羅斯不惜一切堅持克里米亞成為自身聯邦的一部份,卻礙於國際壓力,傾向透過國際協商解決烏東等地(雖是俄語群體,但絕大多數是烏克蘭人)的游離問題。

5. 從烏克蘭的革命系譜進行反思

雖然歷史背景不同、烏克蘭亦貴為一個主權國家,但在地緣政治(i.e. 隔壁住著一個極權國家)、民族自決、勇武抗爭、及在大國夾縫間生存等元素均值得香港人借鏡:

  1. 烏克蘭的群眾透過暴力推翻合法的制度及秩序,卻加大了境內不同文化群體、族群的不滿,促使後者以暴易暴的手段回應,使烏克蘭陷入不可挽回的絕境。與烏克蘭的選舉制度相比,香港的小圈子選舉是無法比擬的,這無疑是增加了勇武抗爭的正當性,但我們也應當小心藍絲族群以暴力手段回應(近日長毛遇襲便是例子),說到尾我們並不想事情演變到大規模的藍黃絲 street fight,畢竟驚方總能選擇性執法。
  2. 在烏克蘭的政治衝突中,反對黨以民粹式民族主義作為政治動員的號召,對於一個多民族文化國家來說,是一不負責任行為。香港雖然勉強仍算只有一單一民族,但隨著中國大陸來的新移民及工作人士越來越多,不出三、五年可見便會有本地大陸族群出現,到時候再想光復香港,恐怕遇到的輿論阻力只會更大,一但與民粹式民族主義扯上關係,在國際社會恐怕是水洗都洗不清。簡單來說,我們只有現在啊。
  3. 烏克蘭政府在革命時間以「恐佈份子」定義與自己政治主張不同的國民,並且以「反恐行動」合理化在國內的軍事彈壓,是不合法,也不具正當性。國際上此等例子比比皆是,我們不應因為近日港共政府開始將抗爭定性為恐怖主義抬頭而自亂陣腳。
  4. 從克里米亞的回歸公投所見,爭取民族自決的運動在取得大國的支持前,必須先展現堅決的主觀意志。而香港藍黃兩大陣營極度分立,我們或許要思考如何巧妙地爭取對方陣營人士加入,否則即使天跌了一個自決公投的機會下來,泛黃陣營也未見得一定勝券在握。
  5. 最後,從克里米亞及烏東地區的形勢可見,一地方的政治局勢並不是共居民說了算,烏東等地即使想效法克里米亞脫離烏克蘭並加入俄羅斯聯邦,俄羅斯卻不敢進一步得罪西方國家而遲遲未有行動,可見自決運動最終也不得不回到國際權力遊戲的框架裡。由此可見,若想要為香港爭取最大的自由民主,是勇武抗爭也好、成立臨時政府也罷,我們要時刻謹記遊戲規則是按照大國的地緣及國際利益中設定,切忌教條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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