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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字路口上的東亞區域整合》思考「後新冠肺炎」時代的東亞新秩序

2020/9/22 — 12:03

圖片來源:《十字路口上的東亞區域整合》書封。地圖:Ksiom, https://bit.ly/3mJ136T, cc by sa 3.0

圖片來源:《十字路口上的東亞區域整合》書封。地圖:Ksiom, https://bit.ly/3mJ136T, cc by sa 3.0

文:陳柏宇,日本新潟縣立大學國際地域學部副教授】

新冠肺炎疫情仍在世界各地肆虐的同時,東亞區域正面臨國際政治與經濟局勢的巨大變動。美中之間的對抗越演越烈,隨著美國大選在即,現任總統川普對中國的壓制更是如火如荼展開。從對中國加徵關稅的貿易戰,到全面封殺中國包含華為在內的資訊科技產業,更在政治上試圖提高與台灣互動之官方層級,挑戰一個中國原則,在東亞區域同時投下了經濟與政治的震撼彈。

建立戰後國際自由秩序的美國,在川普政策下正逐步脫離由國際組織與制度所構成的多邊主義秩序,走向單邊主義。而諷刺的是,被認為威權的中國,在國際上卻恰恰是順著國際自由秩序而逐漸壯大,並且成為多個國際組織中執牛耳者。美國已無心在既有的建制中尋求對抗中國之路,而是反過來挑戰這些曾經是自己一手建立的既有秩序,意圖重新打造以美國為首的集團,以對抗崛起的中國。面對這樣劇烈的地殼變動,相較於以往,東亞國家更面臨在美國與中國中間攤牌選邊站的困境。這樣詭譎多變的世局中,蔡怡竑博士今年 (2020) 甫出版的《十字路口上的東亞區域整合》一書(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恰好提供了我們思考與分析,東亞各國在未來美中關係急劇變化下可能受到的影響以及未來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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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上的東亞區域整合》一書從清晰的理論架構,一一爬梳當前東亞區域整合的現況以及面臨的挑戰。首先,且讓我們以實驗的方式,就蔡博士書中的理論觀點,來思考當前中美衝突可能對東亞區域造成的影響。

如同蔡博士在書中所言,當前國際貿易發展趨勢所呈現的是,原本推動貿易自由化的美國,反其道而行,高舉美國第一的保護主義,而川普呈現的新重商主義,「將地緣博弈引入到東亞區域整合,勢必造成各國交易成本增加,整合進度被狹持」。事實上,如果從書中的論點來看,我們可以推敲,中美之間的對立,結果很可能就是去破壞東亞區域整合中,中國所扮演的角色。在中美對立白熱化之前,東亞區域內部原本就存在矛盾,阻礙了整合的進程。如同書中提到了經濟整合五股驅動力:關稅,外來直接投資,匯率政策,經濟特區開發,國家競爭力,其中各國仍以關稅作為政治籌碼,在對外投資彼此競爭,各國在匯率上競貶等,都是彼此無法協調的原因。中美對立,對東亞區域影響究竟力道有多強,還值得觀察。理由在於東亞區域以區域內貿易為主,而中國與日本作為區域內的強權,兩者雖然長期以來在東亞區域爭領導權,軍事安全上似乎也針鋒相對,但兩者在經濟上卻有著不可忽視的依存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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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博士清楚點出從貿易相關指數來看,中國與日本存在互補關係,與其餘各國皆為競爭關係。而日本除了與韓國及台灣存在出口競爭之外,與其餘國家高度互補。經濟關係很大程度影響了政治互動,中日之間的經濟互補解釋了為何中美貿易戰開打,日本千百個不情願跟著美國起舞,而是期待中美雙方能夠休戰。隨著歐美疫情日益嚴重,市場疲弱之際,中國反而快速復甦,成為日本出口產業的救世主。根據日本財務省 8 月份資料,今年日本對中國輸出增加了 8.2%,對美輸出減少了 19.5%。而其中 7 月份汽車產業對中國輸出更是大增了 19%。因此雖說中日兩國在東亞區域內對外投資的競爭關係,兩國的經濟互賴使得政治上日本仍處處顧慮中國的想法。例如今年 9 月安倍政權交棒,新上任的防衛大臣岸信介雖然過去被認為親台,但是在對中國相關議題上的發言,顯得非常慎重,表示日本仍然希望致力於與中國建立軍事互信機制。

或許原本東亞區域就是採取「選擇性地開放」主義,因此保持了相當的彈性,能夠調和與容納不同的制度與領導權,即便美國霸權為中心的樞紐輻射 (hub and spoke) 仍然存在,卻也某種程度接受了中國崛起的現實,而與中國維持良好的政經關係。如同蔡博士在書中在所提及的制度面向的整合,不論是雙邊與多邊主義的運作途徑,跨太平洋夥伴協定 (TPP) 或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 (CPTPP) 與 RCEP 兩種制度與規範的競爭,以及亞洲開發銀行 (ADB) 與中國主導的亞投行 (AIIB) 兩個制度載體,從歷來東亞各國的實踐來看,沒有零和的必要。而東亞區域是否一定要與歐盟作為區域整合的模範,還是不如保持目前有限度開放的彈性,恐怕在中美對立的國際架構下,說不定後者才是生存之道。因此,即便『十字路口上的東亞區域整合』一書最後,作者蔡博士認為從建制的制定和利益導向的公共財視角,中國所創設的開放經濟才是適合東亞區域整合的最佳選擇,然而相信東亞區域的彈性將可能在美國與中國之間取得動態平衡,充分發揮亞洲區域意識「中間性」的精神 (in-betweenness),而不需要在兩者之間選邊靠攏。

疫情之後,世界或許將走入新的格局,而蔡怡竑博士《十字路口上的東亞區域整合》一書所提出的理論與觀點並不會過時,反而恰好讓我們藉由其深厚學養,以此書作為我們前瞻未來發展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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