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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如此 別無他法

2020/5/13 — 15:58

大英博物館(資料圖片,來源:Nicolas Lysandrou @ Unsplash)

大英博物館(資料圖片,來源:Nicolas Lysandrou @ Unsplash)

你問他們為何有這樣的決心,他們支吾以對,然後勇往直前,孜孜不倦。

不一定在抗爭現場才找到這種犧牲精神。讀 James Hamilton 的《The British Museum: Storehouse of Civilizations》,你會讚嘆大英博物館是如何由一群不可理喻的人經年打造而成。

在這個展現人類文明的殿堂內,人們會站在羅塞塔石碑(Rosetta Stone)前參詳古埃及象形文字,或在埃爾金石雕(Elgin Marbles)前欣賞古希臘雕塑如生命般殘缺的美感。博物館許多珍藏被指為十九世紀大英帝國從各地搶掠而來的「賊贓」,這不太光彩的歷史片段卻無法抹走創辦人的初衷,要將埋沒於皇室貴族或者宗教廟宇內的文化瑰寶公諸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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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博物館的起源,是生於 1660 年的 Sir Hans Sloane 將畢生搜集的藏品捐獻出,讓大眾欣賞「上帝創造的奇妙」。他在倫敦、巴黎和蒙彼利埃學醫,到牙買加出任當地總督的醫生時,深入研究當地的植物,發現金雞納霜(可製造湯力水) 和可可(可製造牛奶朱古力)的營養價值而致富。其後他在西印度群島等異域搜集各種奇珍異獸的標本,並出版多部著作介紹。

信念與追求ㅤ靈魂底處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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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源於強烈好奇心而收藏的香草、蝴蝶等標本吸引了許多慕名而來的賓客,在他的大宅參觀時對這些「Dr. Sloane’s Curiosities」嘖嘖稱奇,令 Sloane 決定將 42,000 冊的標本全部捐出建成英國首間博物館。為了讓展品不為皇室佔據,博物館的信託人只尋求個別貴族、教會領袖和下議院撥款支持,這種將知識寶庫向公眾開放的心懷其實與十八世紀啟蒙運動的精神一脈相承。當時法國的 Diderot 編著 28 冊的《百科全書》(Encyclopédie)因為挑戰既定知識而被禁制,同樣提倡理性思維的大英國博物館卻有幸得到各方善待。

儘管是這樣,這間發源於人類好奇心的博物館,必須仰賴無窮的探索慾望與及啟迪民智的強烈責任感,才能做到如此盡善盡美。Hamilton 書中收錄一張漫畫,諷刺家人沒麵包吃的時候,男主人還要花錢買石頭,質疑博物館購置一些石雕的意義。這種為了保存歷史和文明結晶的衝動有時不足向外人道,許多在博物館草創階段的館長和部門主管,需日以繼夜監督擴建工程同時嘔心瀝血收購和展出藏品。由於沒有退休金,許多館長會住進博物館的工地上,埋首工作,至死方休。奇怪的是博物館竟在 1827 年要求新館長上任時交出幾千英鎊按金,以防有人盜賣藏品,卻仍有人前仆後繼當這份苦差。只能引用周保松之句:為了一些信念,他們非如此不可!

我出獄後參與了大大小小許多網上聚會,時常有人問我為何如此堅定地作出犧牲,我往往都不曉得回答。一方面是想起這段日子那些被虐打和被控暴動的抗爭者,覺得自己的付出不足掛齒。此外,對於自由和平等的追求既是順性而為,理性的辯解實在說不清靈魂底處的波動。如果為了向大眾展現歷史的真相和文明的美態,人們可以燃盡生命去建成一座博物館,港人為了維護尊嚴、不向強權下跪,當然會抗爭下去。

母親節,在商場唱抗爭歌曲、在旺角街頭逛街的年輕人被隨意搜查檢控。黑警在商場濫射胡椒、呼喝並拘捕 13 歲學生記者、拉倒立法會議員鄺俊宇後更以膝頭壓頸。當天許多母親悲鳴嘶叫,許多青年咬着牙關受辱,但這樣的暴政是消滅不了人類追求真善美的本性。抗爭只會蔓延,惟有如此,別無他法。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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