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面臨食品及汽油短缺問題。 (Photo by Matthew Horwood/Getty Images)

【特寫】麥當勞缺奶昔、雞餐廳缺雞、油站缺油......英國 10 萬重型貨車司機空缺如何產生?

近月英國多個範疇運作不全﹕麥當勞缺奶昔、雞餐廳 Nando's 缺雞、宜家傢俬缺床褥,而新近則是油站無油,多個油站關閉。這些問題都有一個共通原因﹕重型貨車司機不足。全英現缺近 10 萬貨車司機,有報道指一些公司已開出近 5 萬港元月薪招聘,但仍難求得合適人選。 

為何英國貨車司機人手不足?在當地從事物流的 BNO 人士 James(化名)向《立場新聞》解釋,與疫情、脫歐、工作條件惡劣都有關係。

運輸大臣籲「如常過活」 民間仍憂影響生活

各行各業缺貨,最先引起討論的是飲食及零售業。包括麥當勞缺奶昔、雞料理餐廳 Nando's 因缺雞而關閉約 50 家店、宜家傢俬則是床褥不足。部份超級市場貨架無貨。一些英國的蔬菜及肉類亦價格急升。英國國家統計署 (Office of National Statistics, ONS) 指,過去兩周四分一英國人指超級市場部份貨架空虛,6 成人指感到購物經驗有變化,尤其貨品種類欠選擇,4 成人稱無法買到全部想買的東西,每 6 人就有 1 人指必需品難求。

Nando's(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而最近問題則擴展到油站。英國一些油站已經因無油而關閉,另一些則大排長龍,車龍甚至干擾交通。石油公司 BP 承認旗下部份加油站汽油短缺,數十個油站有最少一類汽油停售,亦有部份油站需要關閉。埃克森美孚 (Exxon Mobil)、蜆殼公司的油站亦有類似問題。根據燃油零售協會 (Petrol Retailers Association) 數字,英國全國現時約有 8,380 個油站,當中約 1% 相信正在關閉。

而聖誕臨近。英國最大超級市場集團 Tesco 向政府表示,若未能解決問題,聖誕前可出現搶購潮。火雞商警告,英國家庭可能無法按照傳統,在聖誕食火雞。運輸大臣夏博思 (Grant Shapps) 呼籲民眾不要恐荒性搶購,又稱民眾應該「如常過活 (carry on as normal)」,但仍無法安撫社會憂慮。

這一連串問題,幾乎都可歸結到一個主因﹕重型貨車司機不足。

疫情、脫歐、條件差 全英缺約 10 萬貨車司機

英國現時短缺約 10 萬名重型貨車 (Heavy Goods Vehicle, HGV) 司機。雖然缺司機的問題近月明顯惡化,但司機不足,過去數十年已是如此。

英國超級市場的重型貨車(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英國從事物流行業的 BNO 人士 James(化名)向《立場新聞》解釋,重型貨車司機是份辛勞工作,由於他們不斷長途往返各地,往往難有安定生活,有些貨車司機甚至是住在貨車上。有時他們為了避開上班高峰時間,又要很早起床,六、七點就要離開倉庫上高速公路。加上英國道路網缺乏相關配套,如洗手間、浴室和餐廳,很多時候司機連飲食也要在路邊處理,令許多本地人不願投身這行業。

James 解釋,過去一年餘的新冠肺炎疫情,亦進一步打擊司機數目。首先,受疫情影響,英國很多年紀較大的工人選擇提早退休。而根據道路貨運組織 (Road Haulage Association) 數字,當地貨車司機平均年齡為 57 歲,故這一波退休潮對運輸業界影響甚大。James 又指,疫情拖慢新貨車司機受訓和考核的進度。當地因疫情而取消的考試共有 4 萬次。此外,疫情令染疫或曾密切接觸患者的司機須要隔離,亦影響行業運作。

James 續指,同樣導致司機不足的,是脫歐。脫歐令不少低技術工人離開英國,倉務員、零售員、餐飲從業員等,均有人手短缺情況,司機也不例外。2020 年,約有 2.5 萬來自歐洲的重型貨車司機離開英國,並沒返回當地。

此外,一項英國政府的稅務安排,亦被指令歐洲司機在英國駕駛貨車時,要繳付更高稅收。這些問題令英國重型貨車司機嚴重不足。有報道指,貨車司機近月人工急升幾成,部份職位已達年薪 56,000 英鎊(約 59.8 萬港元),即近 5 萬港元一個月,但仍難以聘得合適人選。

以 James 曾任職的一家公司為例,他指該公司很多貨物都需要冷鏈運輸(即冷凍運輸),對司機有更高要求,由於整體司機已嚴重短缺,他們就更難找到司機運貨。該公司很多客戶都因收不到貨而投訴,而他雖積極解決,卻毫無辦法。

招聘網站招貨車司機(uk.indeed.com 截圖)

貨運瓶頸影響各行各業

無論食物還是汽油,不可或缺的一環都是貨運。貨車司機短缺,就導致這些行業出現問題。

而與此同時,歐洲天然氣批發價上漲,亦令問題進一步惡化。

由於世界多國在疫後復甦,加上產量不如預期,天然氣價格急升。自 1 月以來,批發價已上漲 250%,單在 8 月份升幅達 70%。由於英國對能源公司收費設有限制,部份公司面對成本上漲又無法加價,經營陷入困難。本月至今,已有最少 6 家能源公司倒閉,150 萬客戶可能因此要面對更高昂帳單。

天然氣價格上漲,又令化學品生產受影響。英國一家化肥廠 CF Industries 15 日宣布因而關閉當地兩家廠房,二氧化碳供應因此中斷。又由於二氧化碳是食品業生產,特別是肉製品不可取締的一環,故肉製品短缺問題因而加深。

Photo by Kyle Mackie on Unsplash

此外,能源不足還導致本土蔬菜價格上升。許多蔬菜不適合英國氣候,只可在加熱的溫室種植,而夏天過去,農夫即將要為明年收成在溫室培植幼苗。能源價格上漲令保持溫室溫度困難,衡量成本後,農夫不得不加價,最終成本轉嫁消費者。

英國零售商協會 (British Retail Consortium) 指,現時零售業已開始為聖誕入貨,除非在 10 日內問題紓緩,否則聖誕檔期無可避免會受影響。

而英國政府內部卻就解決方案,懸而未決。

業界籲重引歐洲人手 評論憂失去脫歐意義

就能源不續和司機不足問題,英國政府已討論不少方案。

能源不續方面,英國政府正研究是否容許能源公司增加收費,令它們能繼續經營。10 月 1 日起,世界最長的海底電纜將會把電力從挪威輸送到當地。英國政府亦已於 21 日宣布,同 CF Industries 達成協議,出手幫助他們重開兩家英國廠房。儘管這些措施仍未知能多有效解決問題。

貨車司機方面,英國政府指會加快重型貨車司機考牌程序,每年料將可批出 5 萬個排照。現時當地有 4 萬人正排隊考牌駕駛重型貨車。然而有聲音憂慮此舉或令貨車司機質素下降,影響道路安全。有業界人士表示,新入職司機不能直接開車,須在最初一兩個月與資深司機同行,批評英政府遠水不能救近火。物流商會 Logistics UK 表示,就算安排考場周末運作,加速考核,直至明年春前,人手不足問題仍無法解決。

英國甚至有建議指,可派英軍臨時駕駛貨車。對此運輸大臣夏博思表示,「如果能幫到手,我們會叫他們來。」

夏博思(圖片來源﹕Number 10 @flickr)

最直接的方案,也是業界最大的呼聲,是重新引入歐洲外勞。英國零售商協會要求政府設立臨時工作簽證,引入海外司機解決問題。然而英國政府內部對此意見不一。有內閣成員同意應引入歐洲外勞,但包括內政大臣彭黛玲 (Priti Patel) 和商業大臣關浩霆  (Kwasi Kwarteng) 在內的另一派,則認為此舉破壞英國透過脫歐創造高薪、高技術環境的承諾。夏博思公開表示,不願見到英國司機因為被廉價歐洲勞工搶飯碗而離開行業。

《電訊報》指約翰遜已準備引入臨時簽證,然而現時仍未有最後定案,不過最早可能在月內會有分曉。

相關報道

彭博衛報inewsREUTERSBBCTELEGRAPH

編輯推介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