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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有志讀法律的學生一個建議

2020/6/29 — 18:11

英國最高法院(資料圖片,來源:UK Supreme Court Twitter)

英國最高法院(資料圖片,來源:UK Supreme Court Twitter)

我常常在想,今天在香港讀法律的學生,有沒有一種伏已中的感覺。十年前還算有《基本法》可依,早幾年的龍門開始悄悄由維多利亞公園搬到旺角花墟,然後今年乾脆直接取消一國兩制而法治正式 OMDB,叫那些苦讀幾年的莘莘學子情何以堪。

如果仍然有志讀法律,我強烈建議不要讀香港法,轉讀英國法(準確點說是 English Law)。

即使不為執業,讀法律本身其實是一件賞心樂事,因為它既有實用的技術成分,也有知性的思辨空間。簡單來說,除了防止老人癡呆之外,平常嗌交也可以大聲少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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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法律不必死背條文,有很多案例其實是好過癮的:

1. 刑事法的 R v Brown有一堆男人被無意中發現定期約在一個私人地方,瘋狂 SM 互相釘 JJ 玩到爆哂缸。結果法院說,雖然他們全部都同意參與,但「同意玩 SM」並不是「襲擊引致實際身體傷害」(即七警被判的那一條)的合法辯解。可是在另一件案 R v Wilson 裏,個老婆叫佢老公用燒熱咗嘅刀辣老公個名上去自己個屁股,結果法庭說,這個行為像刺青,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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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合約法的 White v Bluett有個煩膠不孝子,成日訛佢老豆分身家分得唔公平,結果老豆借咗筆錢比個仔,話如果你煩少陣,呢筆錢就唔使還。結果法庭判不構成合約,因為「煩膠少陣」不是構成合約所需要的代價(consideration)。

3. 公共法的 R (Miller) v Secretary of State這件三年前的司法覆核案,在終審法院網頁上可以看到訴訟過程的影片。此案處理的問題是,在脫歐公投之後,行政機關有沒有權不經過立法機關(西敏寺),直接向歐盟啟動脫歐?這裏牽涉的是英國獨特的政治傳統,即西敏寺擁有最高的決定權,所以法律上,像是脫歐般牽涉憲制秩序和權利的變更的重大議案,都要由議會投票表決,即使是公投結果都並不能直接執行的。

有趣的是,英國法庭對於這個外交權力的問題上,有判決權。香港雖然行普通法,但香港法院在重大問題上還是受政治意志所限,好像是多年前的剛果案上對於外交豁免權的詮釋,和去年高院裁定禁蒙面法違憲後被北京高調批評。

讀英國法,能夠昇華香港人最缺乏的格局視野。

讀英國的法制,不但要懂法律,還要明白政治和歷史。在很多今天的法院判詞裏,還是會很常見到法官的論證中夾雜著歷史遺留下來的產物:遠如王權和議會之間的鬥爭(例如 1215 年的大憲章和 1689年的光榮革命,奠定了由民選代表所組成的下議院的超然權力),近如英格蘭跟蘇格蘭和北愛爾蘭的聯合(影響著蘇格蘭和北愛爾蘭地區政府所擁有的自治權力,包括蘇格蘭獨立,和最近地區政府高調反對倫敦中央政府的防疫政策)。

更重要的是,生於亂世,讀法律還能夠培養對守護價值的堅忍不屈。

讀法院判詞,能夠欣賞怎樣可以把複雜的問題抽絲剝繭,再用最精練又優雅的文字表達出來。很多人或者會聽過「比行政機關更行政主導」的說法,用來批評法院偏頗政府,不夠政治中立。它的出處是 Lord Atkins 譴責同僚法官容許行政機關肆意拘留疑犯,沒有捍衛疑犯的權利:

“I view with apprehension the attitude of judges who on a mere question of construction when face to face with claims involving the liberty of the subject show themselves more executive minded than the executive... In this country, amid the clash of arms, the laws are not silent. They may have changed, but they speak the same language in war as in peace. It has always been one of the pillars of freedom, one of the principles of liberty for which... we are now fighting, that the judges are no respecters of persons and stand between the subject and any attempted encroachments on his liberty by the executive, alert to see that any coercive action is justified in law. In this case I have listened to arguments which might have been addressed acceptably to the Court of King's Bench in the time of Charles I.”

Lord Atkin (dissenting), Liversidge v Anderson [1942] AC 206

這樣棉裏藏針的犀利詞鋒,很少見於法官筆下,尤其此案正值二戰之秋,面對龐大的政治壓力仍能堅守底線,讀起來醍醐灌頂。

異鄉人在大英,偶爾可以坐在大英圖書館吸收靈氣,或者走過泰晤士河看看西敏寺,讀起來好像感覺切身一點。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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