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緬甸軍事政變 折射出「天下圍中」?

2021/3/9 — 16:20

2021 年 2 月11 日,緬甸示威者到仰光的中國駐緬甸大使館前抗議,不滿中方懷疑協助及承認當地軍事政變,帶上寫有簡體中文標語和「滾開!中國政府」、「中國,請不要幫軍事政府」的英文標語(AP Photo)

2021 年 2 月11 日,緬甸示威者到仰光的中國駐緬甸大使館前抗議,不滿中方懷疑協助及承認當地軍事政變,帶上寫有簡體中文標語和「滾開!中國政府」、「中國,請不要幫軍事政府」的英文標語(AP Photo)

緬甸軍事政變後,局勢持續緊張,示威浪潮一浪接一浪;軍政府連日鎮壓,造成多名爭取民主的和平示威者傷亡。抗爭運動似乎有進一步升溫的趨勢,從地緣政治的角度分析,各方都引頸以待,盼望正一步一步走向世界政治舞台的中心、表示已經可以平視世界的中國,為穩定地區的和平作出貢獻。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賴斯,早前更公開表示,:「我們已清楚表明,希望中國在事件上能扮演建設性角色,我們在公開及私人場合都向北京傳達有關訊息,這訊息將繼續傳送,直至中國明確譴責這場政變為止。」

不過,中國緬甸大使陳海在接受訪問只表示:緬甸出現現在的局面,完全是中方不願意看到的。及後緬甸傷亡人數與日俱增,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只是呼籲緬甸各方從國家發展穩定大局出發,保持克制,在憲法和法律框架下妥善處理分歧,維護政治和社會穩定。中國貴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與緬甸的關係一直非常密切,在亞太地區亦是軍事大國。但似乎新加坡和印尼在穩定緬甸局勢一事上,遠較中國給力,中國既為擠身世界前列的強國,她到底是不為也?還是不能也呢?

槍杆子豈會罵軍政權?

廣告

緬甸既為東盟一員,中國又一直高舉不干涉別國內政的外交原則;加上總的來說,緬甸局面尚未失控;因此,新加坡和印尼率先表態,尋求東南亞國家召開特別會議,商討緬甸軍事政變對區內影響,似乎合情合理!東盟十國在經濟、軍事實力有別,但始終未能稱得上,有那一個國家擁有一鎚定音的力量,足以迅速令緬甸止暴制亂。唯獨近鄰,並且是緬甸最大貿易伙伴:中國,擁有這種壓倒性優勢。

根據商務部駐緬甸大使館經濟商務處資料顯示,去年中國進口緬甸貨品高達四成,出口亦佔三成三;中國手握緬甸經濟命脈,卻在緬甸軍事政變上作璧上觀。原因明顯並非因為經濟考量,而是在於政權的本質。毛澤東早在1938年已提出黨指揮槍的指導思想;新中國自鄧小平以降,槍杆子出政權,更成了中共執政的鐵律。習近平年代,重申必須牢牢堅持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

廣告

所謂的全過程民主,也是黨政軍三位一體的中共式慎議,然後才到人民協商。因此中共體制的執行力極強,但在沒有普及而平等的民主選舉監督之下,人治的隨意性亦極高。試問一個以槍杆子作為管治骨幹的人民民主專政政體,又豈會譴責另一個軍政府政變奪權之理呢?若中國因為要進一步走向世界政治舞台的中心,而在緬甸扮演齊桓晉文的角色,逼令敏昂萊還政於民,豈不是同時間,否定自身政權的合法性?中國為免進退失據,便唯有借不干涉別國內政之名,而把這個可以成為亞太公安的大好機會,拋給東盟好了!

唯物,導致外交詞彙只有利益!

其次,中國即使在緬甸軍事政變中,扮演了更具建設性的角色;但在平亂之後,中國又如何與東南亞各國,建立一個穩定的緬甸政府呢?這個對中國來說,又是一個極為頭痛的問題,要知道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無論在緬甸,及其他國家都是極難參考,更莫說採用,成為政體。而中共的唯物思想,往往是利益先行;令外交詞彙非常缺乏,與其他國家的共同語言往往就只有市場。

例如國務委員王毅在緬甸軍事政變上,只是一再重申:「緬甸局勢持續動蕩不符合緬國家和人民利益,也不符合地區國家共同利益。希望緬各方從國家民族的根本和長遠利益出發。」所謂我口說我心,王毅一句說話當中,已經重覆使用了三次利益,卻完全沒有提及恢復緬甸民主選舉政體,尊重人民選擇及公民投票權的重要性。

我們比較中國與其他國家的外交衡突之中,也經常聽到中國外交部的宣示是:不符合該國利益、該國放棄全球最大市場、與14億中國人為敵,將付沉重代價之類的表述。這種利益先行,缺乏價值共建的外交體系是非常脆弱的。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中國的外交盟友往往是建構在純利益之上,因此利益在,關係便在;利益亡,關係便亡。我們不難發現當印度的經濟增長、人口紅利優於中國時;不少國家便馬上減少對中國的依賴。當一帶一路令柬埔寨差點成為中國附庸之時,東南亞各國便不停對一帶一路作出口誅筆伐,甚至退出倡議。可見這種利益結合的外交關係是形同鏡花水月的!

中國外交缺乏神聖同盟

還有非常致命的一點,就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恐怕只能,亦唯有在中國實施,在國際舞台上等同孤身走我路。在這種客觀的政治現實之下,中國是極難在國際間,建立出超越利益的神聖同盟;亦因為這個先天條件,中國便難以在地緣政治上,造出一呼百應的效果。

我們回想新型肺炎在內地爆發之前,首批對中國封關的國家竟然是俄羅斯與北韓。中印邊境衝突長達一年,期間互有死傷;中印仇結,遠遠不及印巴之間的滅族之恨,但被中國稱呼為巴鐵兄弟的巴基斯坦,迄今未派過一兵一卒,一台摩托車去聲援中國軍隊。而根據人民日報在本年3月3日,兩會期間的頭版報道,17個國家的知名出版機構,分別與中國簽訂翻譯出版備忘錄,共同翻譯出版多語種版本的《習近平談治國理政》。但翻查這17個國家,除了「印度虎」明顯是想知已知彼以外,其他都是需要依賴中國的小國;將來的翻譯本,極有可能只是圖書館中的神聖典藏。

另一個近期例子,就是日前在央視的報導上,代表70個國家,在聯合國發言的白俄羅斯代表安布拉澤維奇,他公開表示支持中國在香港實施國安法。不過,在央視只有40秒的視頻當中, 我們不難發現安布拉澤維奇,是全程低頭讀稿,而稿子的中文翻譯本,是極似過去外交部發言人的政治正確範文。這個被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以遺憾字眼,報告人權情況持續惡化的國家,是長期依賴中國投資,才得以發展。中國既是白俄羅斯第三大投資國,語境又回到利益之上,所謂:吃人家的咀軟,神聖同盟的含金量自然便很低了!

相反,美國拜登政府表示America is back,法英德三國先後派出軍艦到南海;要知道三國在過在去數以十年計,已經沒有派遣軍艦到遠東地區‘燒銀紙’ 。法國經濟還要長期不振,這種在疫情打擊下的軍事姿態,是極易引起國民不滿;但實際的情況是,由自由神像構建起,長達200年的美法神聖同盟關係,令法國人沒有責難馬克龍政府的意圖。根據皮尤研究中心去年10月的一項調查顯示,發現高達七成法國受訪者對中國持負面看法,數據變相為法軍的遠航背書。法國國防部長帕利在軍艦穿越南海之際,更表示「這支特殊巡邏隊剛才穿行南海。這顯著證明了法國海軍長期遠地部署的能力,與澳洲、美國和日本戰略夥伴並肩。」同樣,當內地突然宣布禁止台灣鳳梨進口,台灣的鳳梨外銷訂單,竟然四天之內超過輸往內地一年的總量,其中有接近十份之一的訂單是來自日本,難道大量日本人,在四天之內,突然愛上了台灣鳳梨?我們或許可以說,沖繩的鳳梨從前就是台灣的移種嘛!但更合理的解釋,應該是日台之間,也是有一種跨世代的神聖同盟關係。

上述各種超越利益的例子,反映出神聖同盟,必然是不同國家之間,對一些普世核心價值,例如民主、自由、人權的執著與共同語言。反觀,內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當中,也有提及民主,但民主是排在富強之後,明顯在這套價值觀當中,民主並非最重要的民族與國家建構元素。要知道即使民主的大旗被政權高舉了,但這面大旗必須要經過,制度的驗證、科學化的挑戰及人民的內化,縱然不能照搬西方的一套,也總不能背棄普及而平等的選舉原則,卻自定義仍然是民主;否則這只是一句國王的口號,同時透視中國式民主,與世界潮流格格不入,而導致天下圍中的原因了!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