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9 日,特朗普私人律師朱利亞尼出席新聞發佈會,指控總統大選有中央統籌的舞弊行為,期間他的深色染髮劑甩色並隨着其汗水從兩頰流下。 (Photo By Tom Williams/CQ-Roll Call, Inc via Getty Images)

【美國時評】選舉舞弊指控之後

《蘋果》被迫停刊後,沒再寫定期專欄。過了幾個月,感覺很不實在,覺得要拿回寫作的節奏,不然就無異於被擊倒。想寫美國時評,每次動筆卻總有點猶豫,畢竟認真的討論在香港的市場恐怕十分有限。二零一九年以來,對中態度主宰了香港人對國際局勢認識。剛好特朗普為競選連任大打中國牌,引到不少香港人的注意。如是者,一條想當然的思考鏈就此形成「反對特朗普 = 左膠 = 奶共」。現實世界當然要複雜得多,但主觀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例如早前拜登政府賣核潛艇給澳洲的決定,在國際政治上是一件份量十足的事件,真正動搖了地區的勢力平衡;但看網上論壇的留言,每次拜登出場都仍然落得 All Talk No Action 的譏諷。

在一些網民的眼中,他們對特朗普的支持更代表了對民主制度的捍衛。大選過後,特朗普聲稱選舉不公,香港也有許多網上名嘴隨之起舞。然而事隔差不多一年,每一個當初的舞弊指控都已被否定。點票機被指竄改數據?人手重點已證實無誤,點票機公司起訴特朗普的律師誹謗,律師的辯解竟然是「有常理的人不會認同她說的是事實」。朱里安尼作供時則承認,他的指控只是來自看到的社交網絡貼文,自己沒有查證;因為不停向法院及公眾陳述虛假及誤導資訊,他的律師資格已被暫停。選票本身是假的?對郵寄選票的質疑,監管機構已解釋了一遍又一遍。也得說明選民登記和他們有否投票紀錄都是公開資料,有一萬張票就有一萬個人名,每名選民都可以查證他們是否存在和有否投票(投了給誰則當然和人名分開點算)。選舉後的選民查冊是選舉研究的基本功,各界的獨立調查都找不到票數異常,更不要說什麼「數以萬計的假票被塞進票箱」。至於那些「拜登反敗為勝在數學上並不可能」或「數據顯示票數作假」的說法,背後的邏輯謬誤已成為數據分析的教材。這些事例可以寫上過萬字,然而當日推銷各式陰謀論的網上名嘴當初賺完你的點擊率之後都不會和你澄清,也不會因當初的誤導而向你道歉,只會把陰謀論越拉越遠。平常人不會每日緊貼美國政治,也就落得以為上屆大選真的出現舞弊的錯誤印象。

緊貼美國政治的朋友,看到的卻是另一個鬧劇。特朗普聲稱要為打官司籌款,錢卻不是用來打官司,而進了他自己口袋自肥,捐款者不拿放大鏡看捐款細則也不知道。而且明明是定期捐款,網站卻不寫清楚,大批支持者見到銀行每個星期被過數才發現。特朗普的身邊人一個又一個因所謂的選舉舞弊指控被追究假口供,紛紛官司纏身,卻被「偉大領袖」用完即棄……這些事,那些網上名嘴同樣不會和你說。

對政治人物有所偏愛,本來並無問題。事實上,特朗普不是所有事情都錯(美加墨新貿易協訂就很受各界支持)。反過來,站在特朗普對面的人也有奸角(例如社交媒體永久封號之爭)。不過在選舉舞弊這件事上,有條線一定要劃清:可以支持特朗普的政策,也可以為特朗普的敗選感到失望,但跳去聲稱他是因為選舉舞弊才敗選卻是另一件事來的。後者涉及對民主制度本身的攻擊,破壞公眾對民主制度的信任。這是很嚴重的指控,證據必須扎實才好講。在美國,一月六日的國會山莊叛亂案就說明了這點的危險;即使在香港,亦和二零一九年抗爭浪潮中對民主價值的追求相矛盾。如果有人支持特朗普發動政變推翻選舉結果,那你該問一問那個人還算不算是追求民主的同路人;而當世界各地開始對美國的民主制度失去信心,專制政權的認知作戰也就事半功倍。

寫這篇文章,留言區恐怕各種「死左膠」的批評一定不會少。近年多了香港人關心美國政治,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很可惜,我們似乎不太懂得把人和制度分開思考;一旦對某位政治人物崇拜,便連帶所有相關的說法照單全收,即使對制度的破壞都置之不理,甚至推波助瀾,誠然並不是個好現象。隨著熱潮退卻,希望我們終於有足夠的距離,可以認真一點的討論美國政治,特別是一些結構性的問題。

就說選舉本身,美國選舉的結構性問題就一籮籮。行將表決 Joe Manchin 的 “Freedom to Vote Act”,將會是極具指標性的一章。這點我們下回再談。

 

原刊於作者 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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