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才子

假才子

比較政治碩士學歷、傳媒工作者。取名「假才子」是因為潮流興才子才女,但又沒有人承認自己是假大空的偽才子才女,所以先行澄清。文章內容不好就還請見諒,畢竟我不是個正牌才子。

2020/8/19 - 22:20

談白俄羅斯和顏色革命

資料圖片,來源:Artem Podrez @ Pexels

資料圖片,來源:Artem Podrez @ Pexels

近日白俄羅斯因獨裁者盧卡申科被指在總統大選中造假,爆發大規模反政府示威,事件會否演變成另一次顏色革命?今次嘗試從白俄背景資料,及跟其他顏色革命特別是烏克蘭比較,分析白俄羅斯局勢。(雖然該國兩年前更改官方譯名為白羅斯,但因舊名為較多人認識,此文會繼續使用)

背景資料

白俄羅斯,這個名字容易令人以為他們是否跟俄羅斯同族甚至是其分支。他們的確是有關連,但由於古代紀錄少,學界對白俄羅斯民族的起源無定論。而歷史上他們長期被立陶宛和波蘭統治(13-18 世紀,之後被俄羅斯吞併),所以歷史發展跟俄羅斯有一定差異。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白俄示威者高舉的兩面旗幟,白紅旗和騎士旗,都源自波蘭和立陶宛,反政府領袖也是逃亡到了立陶宛。現在的白俄國旗則源自蘇聯,只是少了鐮刀和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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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羅斯在蘇聯時代是加盟共和國之一,1991 年在「蘇東波」下宣布脫離蘇聯,並開始引進改革。此時,一名原本只是做過農場總經理的國會議員(共產主義下農場經理都做到議員)盧卡申科藉著國會反貪委員會主席身份,大肆攻擊原有的共產黨領導,打響名堂,並在 1994 年的首次公開總統直選中勝出。盧卡申科當選總統後,逐漸露出真面目,成為又一個前蘇聯國獨裁者。

獨立後,白俄繼續親近俄羅斯,是獨立國協、集體安全條約組織、歐亞經濟聯盟的成員。這些組織都是以俄羅斯為核心,由前蘇聯國家組成。白俄跟俄羅斯也有特別盟約,鞏固政經軍社合作,如兩國人民可自由移居和工作。俄羅斯往西歐的油氣也有很多經白俄,後者從中賺不少。

不過兩國關係並非一帆風順,曾數度因貿易問題起爭執。而且,可能是因為白俄獨立時間較短,自己又非傳統精英而是中途奪權,加上前蘇聯國陸續爆發顏色革命,盧卡申科的不安感越來越強。2014 年俄羅斯奪取克里米亞和策動烏克蘭內戰,盧卡申科就公開反對,近年他也曾公開表示不滿俄羅斯強逼白俄合併,及加強宣傳民族主義,如以白俄語發表演講(多數白俄人講俄語),並要求中文譯名改為「白羅斯」。另一邊廂,由於獨裁本質,盧卡申科跟歐盟關係也不好,以往曾受過制裁。

其實白俄整體根基不差。根據世銀數據,白俄人均 GDP 為 6,663 元,低於加入了歐盟的波蘭的 15,595 元和俄羅斯的 11,585 元,但高於另一前蘇聯國烏克蘭的 3,659 元。而與 1990 年相比,白俄增長為 214%(2,124 元),雖遠低於波蘭的 801%(1,731 元)和俄羅斯的 307%(3,777 元),但仍高於烏克蘭的 193%(1,249元)。在綜合人均 GDP、識字率和人均壽命的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HDI),白俄在全部 189 個國家和地區中排 50,算是不錯(也就是說識字率和國民健康等參數較好)。不過,受到歐美制裁俄羅斯影響,白俄近年經濟惡化,去年人均 GDP 只跟 2008 年(6,377元)差不多,今年更因疫情打擊預計會大減。

所以,盧卡申科可說是陷入內外交困。

跟其他顏色革命比較

顏色革命,通常是指一些沒有在「蘇東波」完成民主化的前蘇聯國,後再爆發民主運動並成功推翻政府。符合這定義的有 2000 年塞爾維亞/南斯拉夫、2003 年格魯吉亞、2004 年烏克蘭、2005 年吉爾吉斯、及最近期的 2018 年亞美尼亞。也有人將阿拉伯之春也算在內,但這麼一來任何革命都是顏色革命了。還有,其實白俄在 2006 年選舉後亦曾有過指控選舉造假的選舉,只是人數比今次少得多(留意時間上跟其他革命相近)。

上段提及的五個例子,甚至今次白俄,都有個共通點,都是選舉造假引爆。在這幾次例子,人民當然知道國家非真民主,選舉多少受政府操控,但還是對透過選票改變抱有希望,但當總統/國會選舉造假,和平改變這條路斷了,那除了上街還可以怎樣呢?學者指,選舉造假容易爆發示威,除了因造假是一個政府明顯違反社會契約、失去正當性的事件,也因為選舉有利反對派動員,以及民眾可以感受到真的有很多其他人也反對政府,為之後的大型示威鋪路。另外,一般認為獨裁者在任越久,積累民怨越多,爆發時越大,盧卡申科在位 26 年,民眾求變的不利因素更大。加上經濟不景和抗疫失據,民怨更大。

當然,有革命並非一天都光哂,像烏克蘭革命之後景況未有大改善,2014 年再爆一次,之後繼續無改善,民眾不滿釀成去年有素人當選總統。但如果跟烏克蘭比,白俄有些基本因素較好,例如上面提過的 HDI,白俄排 50 烏克蘭排 88。有學者做過統計指人均 GDP 6,000 元以上的國家有較大成功機會發展民主。還有就是烏克蘭政局混亂部分源於國內有強大的親俄/親西方撕裂,最終更演變成國家分裂,但白俄無此地區分裂現象,人民是單純的不滿政府和反對獨裁,故團結度可能會較高。

除了民眾反應,我們亦要考慮獨裁者一方的想法。獨裁者肯定不會自願交出權力,傾向鎮壓反對聲音,因此執政團隊或曰統治精英,特別是保安部隊,的向心力至為關鍵。盧卡申科開頭鎮壓了兩日,之後收手容許示威,不太可能是他回頭是岸,有可能反映團隊內部不穩,有人不願意參與鎮壓,如是則盧卡申科危矣。盧卡申科之後嘗試號召撐政府集會打對台,但人數遠少於反政府集會,甚至理應是自己主場也被噓,這些都看出他的民間支持度有多低,精英們當然也看在眼內。歐盟現在威脅隨時發動制裁,也會進一步削弱盧卡申科向心力。

藍線為北約東邊界線,留意西歐內也是有非北約國的,只是沒圈出
瑞典和芬蘭並非北約但是歐盟
烏克蘭和格魯吉亞為親西方

藍線為北約東邊界線,留意西歐內也是有非北約國的,只是沒圈出
瑞典和芬蘭並非北約但是歐盟
烏克蘭和格魯吉亞為親西方

那他可能做的就是向俄羅斯救助,即使他明知這是引狼入室,也可能好過下台。經歷過多次顏色革命,衛星國一個個脫離,普京肯定會想抓住白俄。在烏克蘭倒向西方的現在,白俄是俄羅斯跟北約唯一剩下的緩衝。但他不會直接出兵,因為國際形象太差(也會令人聯想當年蘇聯鎮壓匈牙利和捷克)(也因此他在烏克蘭不是直接派兵而是策反內戰)。何況如果出兵,而盧卡申科已完全失去控制力,會否變成白俄軍方抵抗?那就更糟了。所以分析指,普京現時有兩大選項,一是防範歐美出手,那至少增加盧卡申科自己搞定的機會,二是立即尋找白俄內的代理人,讓他取盧卡申科而代之,那至少白俄還是由親俄派掌政。分析指暫時也未見俄羅斯傳媒大力撐盧卡申科。

至於歐盟,他們今次反應是會比應對其他地方民主運動來得快很多的,一來白俄就在門前,二來有好幾個成員國都會大力推動介入白俄。首先是前宗主國的波蘭和立陶宛,然後立陶宛一出動愛莎尼亞和拉脫維亞一定跟著行動,捷克和斯洛伐克也表明高度關注,不能讓白俄變成 1968 年的捷克斯洛伐克。於是運動才爆發個幾星期,歐盟已講明隨時發動制裁。但他們出兵是不可能的,這不是歐盟向來做法,最大機會是制裁削弱盧卡申科集團的向心力,想辦法支援反對派,以及鼓勵雙方展開談判,甚至保證盧卡申科下台後安全等,增加他同意下台的機會。美國則暫時沒有歐盟般著緊,估計是避免跟俄羅斯起衝突,可能會是少有地美國跟著歐盟走。

無論如何,作為「歐洲最後一個獨裁者」(好像當普京冇到咁……),白俄政權更替是會對地緣政治造成重大影響,務必繼續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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