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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 香港種族歧視問題隨想

2020/6/5 — 18:05

資料圖片,來源:Gabe Pierce @ Unsplash

資料圖片,來源:Gabe Pierce @ Unsplash

George Floyd 的死,不止點起了熊熊怒火,亦讓許多悲傷的故事終於得入大眾眼簾。

一位白人婦女分享了她的黑人丈夫受到種族歧視的遭遇。一如那些老掉牙的套路,丈夫在街上入油,「被」形跡可疑,「被」報警,警察來到,指出警方接報,「一個黑人,入油,很可疑」,他符合亦僅符合「黑人」這個描述,所以他現在是嫌疑人了。幸好一位白人途人挺身而出,證明丈夫先生無辜,警員才願意放人。由始至終,即使丈夫先生一再申訴,他的聲音卻從未走入警員耳內。這句叫人讀之黯然:“My husband’s voice meant nothing. The only voice that penetrated those badges was a white one.” 他滿腔委屈,想仰天高呼自己也是個人,也值得被當人看。但他當刻只能含淚吞進肚內,因為他知道,哪怕只是吶喊一聲,自己都會被視作反抗,而他承擔不起「反抗」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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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電視螢幕看到的,好多就是他們無處可發的聲音。

雖然美國距港萬里,可是,我們與種族歧視的距離,沒有那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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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過一位菲律賓裔的大學生 K 分享她受到歧視的遭遇。某日,在一架巴士上,不知怎地她就被身旁一個華裔中年婦人盯上了。「污糟」、「做乜唔返鄉下」、「好大陣味」云云,喋喋不休。婦人不知道她聽得懂廣東話,話愈來愈難聽,愈來愈大聲。奇怪的是,車上明明許多人坐著,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 K 講一句公道說話。

George Floyd 之死背後,多少沒涉及人命的種族歧視湮沒無聞,我們無從考究;美國人這次站出來為黑人長久以來受到的壓逼發聲,背後遠可溯及美國的民權運動傳統、過往奴役黑人的歷史、美國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問題;近至這次 George Floyd 的事件牽涉人命、他瀕死畫面帶來的強烈震撼等等。各種各樣加起來,令美國人這次終於忍不住要走出來,高喊 “For once, don’t do it”。

這些文化、社會背景之異,令香港人對種族歧視敏銳度較低,可以理解。不過,如果我們每一個都願意為眼前的不公發一句聲,不必待到有人失去生命才空餘悔恨 — 回到 K 受到種族歧視的那天,假若你碰巧就在那架巴士上,而你選擇挺身為 K 發一句聲 — 相信我,即使片言隻語終究無法解決那些制度上的種族歧視,這個城市仍然會由你開始,變得更加美好。Timothy Snyder 在《論暴政》一書中提醒我們,「站出來」(stand out),「總要有人站出來。隨波逐流很容易,獨立特行雖然異相,但沒有這種不安,就不能得享自由。記住 Rosa Parks(上世紀五十年代拒絕在巴士上讓座白人的黑人女子),你訂下榜樣的一刻,既有規律的魔咒就遭打破,其他人會跟着走。」[1] 盡管有些時刻,「站出來」需要很大代價,魚與熊掌、生與義只能擇其一;但也有些時刻,站出來的代價可能僅僅是除下耳機,說一句:「喂你點可以咁講嘢?」

大抵不論世界任何地方,一個價值之能成為傳統,在發生歷程上,都始於有那麼一個人,夠薑站出來說「不」。然後說「不」的人多了,就成為了一股足可改變世界的力量,緊緊扎根於那片土地。的確,種族主義依舊是美國揮之不去陰影,但有 Rosa Parks 七十年前領頭拒絕向白人讓座,以及她以前無數個體就種族歧視問題發出的聲音,「種族平等」今日也長成了一個擲地有聲的信念,動員到千萬人上街為 George Floyd 討個公道;而「站出來說不」之所以可能,全根於他們每一位都體認到,在這片土地上,種族歧視是一個問題,真真實實、肉眼可見。

「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說到種族平等,我相信香港也走得出這條路。

 

[1] 手邊沒有原文,在此借引區家麟〈極權臨近,再讀二十個歷史教訓〉一文中的翻譯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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