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慕尼黑奧運村案發現場外的紀念碑(資料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黑色九月】啟發全球反恐戰略的慕尼黑奧運慘案

【文:Gunslinger 不曾遠去的硝煙】

1972 年 9 月 6 日,對全世界來說,是充滿悲傷的一天。十一名以色列運動員在參與慕尼黑奧運會時,被巴勒斯坦「黑色九月」組織成員從選手村綁架,兩人在反抗時被槍殺,其餘九人則在機場交火時被殺,史稱慕尼黑慘案。這場慘案,使得世界各國開始為意反恐,各自成立不少特警隊專責處理恐怖襲擊。

闖入

黑色九月( منظمة أيلول الأسود)為巴勒斯坦解放組織與約旦交惡後,當中激進派人士秘密成立的組織,過去經常以暗殺劫機等手段來對付與巴解割蓆的約旦官員及以色列,以報復以色列在對巴勒斯坦的佔領及鐵腕鎮壓,並爭取釋放巴勒斯坦政治犯及巴勒斯坦獨立。趁第 20 屆慕尼黑奧運進行期間,8 名黑色九月的成員於 9 月 5 日清晨越過了選手村的圍牆,闖入以色列代表團成員入住的第 31 號營舍,劫持 11 名以色列代表團成員。曾服過兵役的以色列運動員,自然竭力反抗,但畢竟不敵手持 AK-47 等各式槍械的黑色九月成員,第一名察覺到黑色九月成員入侵的摔角教練溫伯格(משה ויינברג)及舉重運動員羅曼(יוסף רומנו)皆被槍殺,其他運動員反抗無效,只得淪為囚徒。黑色九月隨後公開其訴求,要求以色列政府及西德政府分別釋放 234 名巴勒斯坦政治犯及兩名西德赤軍旅創始人,否則會繼續殺害人質。

僵持

本來,以色列政府打算直接派其特種部隊總參謀部偵察部隊(סיירת מטכ"ל)來拯救人質,但由於司法管轄權問題,提案被拒絕,以色列只能派遣其情報局摩薩德的人員擔任觀察員視察整個人質拯救過程。由於戰後西德政府對軍隊角色有嚴格限制,軍方狙擊手未能出動,是次拯救行動只能由慕尼黑當地警方及聯邦邊境警察(Bundesgrenzschutz)負責。可是,警方過去只處理過治安事件,未曾面對過如此大陣仗的劫持人質事件,在包圍現場打算派喬裝成運動員的警察去試圖攻堅時,卻因未有控制好現場消息發佈的資訊,所有行動被電視台現場直播,令身在選手村的綁匪可以透過電視了解警方的一舉一動,部分喬裝運動員的警員更直接戴着頭盔,明顯曝露其身份。當黑色九月成員對警方嘗試攻堅表示抗議並威脅會殺害人質後,警方只能為人質安全停止攻堅,奧運村所屬市長、西德奧委會主席、慕尼黑警察局長兼奧運會保安指揮官、巴伐利亞州內政部長還有西德內政部長紛紛表示願意擔任人質換取運動員獲釋時,綁匪斷言拒絕。

攻堅

在國際奧委會的埃及籍委員介入下,黑色九月同意在西德確保他們安全離境前往開羅的情況下釋放人質,於是兩架西德的 UH-1 軍用直升機便在 9 月 6 日晚上載着綁匪及人質前往菲斯滕費爾德布魯克空軍基地(Fürstenfeldbruck),讓他們轉乘 727 專機離開。實際上,警方打算在空軍基地進行攻堅,拯救人質,故此在空軍基地內部下重重警力,在控制塔及基地周邊佈署了五名狙擊手,另外安排十六名便衣警員偽裝成機組人員伺機救人。可是,這些警員卻缺乏基本的處理人質事件訓練,狙擊手只是一些會在假日進行射擊競賽的普通警員,使用的制式步槍 H&K G3 不只沒有夜視設備,更連基本的狙擊鏡也欠奉,狙擊手只能靠鐵準星在低光度的環境下瞄準。偽裝機組人員的警員更臨陣脫逃,擅離崗位,當第一批綁匪下機視察環境時,發現接載他們的專機一個機組人員也沒有時,便察覺跌入了警方的陷阱,舉槍反抗。警方也錯誤估算綁匪人數,以為只有五名綁匪,故只佈署了五名狙擊手,未有安排足夠人手處理。當警方發現綁匪察覺他們的計謀時,立即開始行動,狙擊手卻因低光度而未能成功擊殺綁匪首領,使得綁匪們與警方駁火,同時殺害被綁未能趁亂隨直升機師逃脫的人質。本來,警方打算派裝甲車前往直升機救人,但卻因未有做好交通管制,來不及抵達機場待命,裝甲車到達已經太遲了。經過一輪駁火,八名綁匪中五人被擊斃,一名警方狙擊手被綁匪擊殺,所有人質則被綁匪殺害。整起人質拯救行動,以混亂及血腥殺戮告終。更諷刺的是,剩下三名被捕綁匪,在後來自敘利亞大馬士革起飛的漢莎航空 615 號航班被劫案中,被安排前往利比亞釋放以換取機上人質安全,三名綁匪因此逍遙法外。西德政府的聲望,也因被認為向恐怖主義妥協而顏面盡失。以色列政府為了報復,派出了摩薩德特工組成暗殺小組執行「天誅行動」(מבצע זעם האל),殺死十一名策劃是次綁架的黑色九月成員中的十個人,以及另外多名牽涉其中的巴解成員,就連受蘇聯國安局(KGB)嚴密保護的其中一名巴解成員也未能倖免。

檢討

是次事件,顯示了傳統警力遠遠不足以應對恐怖襲擊以至較為重大的案件如劫持人質事件,首先警方未有受過足夠訓練及未有足夠裝備,接連犯下偽裝運動員的警員戴有不應出現在運動員身上的頭盔、偽裝機組人員的警員臨陣脫逃,以及未有受過狙擊訓練擔任狙擊手並在缺乏夜視鏡與狙擊鏡的情況下射擊的致命錯誤。另外,警方缺乏適當的情報收集能力、應變能力與溝通能力,當發現情報有誤錯誤估算綁匪人數時,未能即時調整戰略及人手部署,亦未為所有擔當重要角色的警員如狙擊手配置無線電,使狙擊手未有掌握到最適當的狙擊時機。警方未有意識到現場消息管制及交通指揮的重要性,也使得綁匪掌握太多警方部署資訊,以及需要出現的裝甲車未能及時就位。種種錯誤疊加,使得拯救行動嚴重失敗,所有人質甚至還有一名警員死亡。

特警

這次失誤,使得各國意識到安排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員使用精良武器處理各種恐怖襲擊及重大刑案的必要性,於是德國在聯邦邊境警察中成立特警部隊第九國境守備大隊(Grenzschutzgruppe 9,GSG9),專責處理恐怖活動及劫機等重大刑案,GSG9 在 1977 年遠赴索馬里亞首都摩加迪沙成功營救所有被巴解及赤軍旅劫持的漢莎航空 181 號航班上的人質,使得 GSG9 聲名大躁,一洗西德對恐怖主義軟弱的污名。蘇聯也特意在 1974 年於 KGB 旗下成立首支特警部隊阿爾法部隊(Альфа),處理 1980 年莫斯科奧運的保安工作及各種重大刑案,開啟了蘇聯特種部隊(Spetsnaz)的歷史,成為俄羅斯及各前蘇聯國家相應特種部隊及特警隊的鼻祖。著名的法國國家憲兵干預組(Groupe d’intervention de la gendarmerie nationale,GIGN)、西班牙國家警察反恐特別行動小組(Grupo Especial de Operaciones,GEO)、日本警察廳特殊急襲部隊(SAT)、香港的特別任務連(飛虎隊 SDU)及機場特警(ASU),皆因應對慕尼黑慘案後日漸嚴峻的恐怖活動形勢而起,師承英國特種空勤團(Special Air Service)的飛虎隊還協助新加坡成立警察特工隊(Special Tactics and Rescue,STAR)、澳門治安警察特別行動組(Grupo de Operações Especiais,GOE 飛虎隊)及中國各大城市的特警隊。各國加緊研究應對各種襲擊及劫持事件的對策,從現場資源及消息管理、談判策略、兵力部署、狙擊及攻堅戰術,只求能在保存人質平民與警員性命的同時逮捕或擊倒所有匪徒。自美國九一一事件後,各國投放在反恐的資源愈來愈多,裝備愈來愈精良,訓練也愈來愈貼合最新恐怖活動形勢,不少國家也加強了反恐情報與特種部隊之間的交流,互相協助,同時致力以情報搜集及心戰手段把恐怖襲擊扼殺於萌芽之前。但願,每屆奧運只需為慕尼黑慘案哀悼,不需再為更多可能發生的事件憂慮。

 

原刊於不曾遠去的硝煙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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